虽不明白凡间繁琐的礼节,但听着好像很正式的样子。
歪了下头,菟姬在封烺怀里侧了下身,将头靠在他肩上,
“那……是不是比当初皇上迎娶皇后还要盛大?”
当初她虽是替嫁,但那漫天红霞、普天同庆之日,到底还是让她欣羡。
拈起菟姬一缕发,藏青眸子里犹如盛着最柔软的一汪水,
“自要比得过你替嫁之时,我的妻,合该让全天下的人记着。”
嘴角漾起一抹甜蜜,菟姬用莹白的指尖一点一点描绘封烺面上的轮廓,俨然已经开始期待二人的亲事。
然他们不知晓,斜后方不远处,一脸失落的萧杜煜藏在树后。
第255章 山神,徒有其名
虽在心里接受了菟姬与十三皇叔在一起的事实,但当他看到菟姬手中的草环时,心里犹如翻江倒海! 他不可能记错,儿时杜嫣怜将他从兄长们的毒打中救下后,为了哄哭个不停的他,杜嫣怜以方才菟姬的手法编了个草环来哄他! 可、可菟姬为何也会编草环?! 难道是找杜嫣怜学的?! 但他们二人水火不容,如何会…… 但细细一想,他好像从未问过杜嫣怜编织草环一事…… 当杜嫣怜暗示他,她幼时救下他、并跑到假山后躲藏起来后,他就笃定杜嫣怜是救他之人…… 还是说,从一开始救他的人,就是…… 放于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捏紧,萧杜煜猛地从树后闪出,正欲走上前打断二人详细问清楚,却听一声狼嚎传来,裸着上身的二狼自他背后窜了出来! 被二狼吓了一跳,萧杜煜险些朝一侧扑倒,却被二狼一把捞了回来。 拽着萧杜煜朝还在浓情蜜意的二人跑去,二狼边跑边大声嚷嚷起来, “小兔崽子!不好了!凡人要挟了村子里的妖,闯入九桐山!” “山神大人已经过去了,你快些去,在西南方!” 村子里的妖?! 那不是和凡人成亲的熊大胆吗?! 想当初她被二狼他们欺负得狠时,都是憨憨的熊大胆替她解围! 猛地自封烺怀里窜起,菟姬一脸凝重看向二狼, “何时的事情?你快些带路!” 说完,又扭头看向封烺, “能做到这般地步的,想来只有那人了,快些取来惊鸿和刺雪,我们必须阻止他们!” 自是知晓菟姬说的是谁,封烺利落起身微微颔首,轻巧窜上小楼,将两柄放在一起的长枪取了下来。 四人不敢耽搁,匆匆朝西南方跑去。 西南方某一处,在熊大胆的引领下,异士带领大启众士兵成功侵入九桐山! 见着眼前与方才白茫茫完全不同的幽绿一片,异士藏在黑纱底下的脸露出狂喜之色, “终于、我终于找到九桐山了!” “这里所有的妖,都将成为我的寿命!” 仰天大笑好一阵,异士一甩藏在袍子底下的黑色广袖,兴致高昂冲众人下令, “去!将整座山包围起来!给我将山上的所有活物全部搜出来!山上任何一只妖都休想逃离我的掌心!” 众人领了命,立即井然有序散了开,而异士见着跟前虚弱的熊妖与蛇妖,眸子里划过凶光, “至于你们,漂亮的完成了任务,我得好好感谢你们,” “不如给你们一个痛快好了,若是平日,我定要好好折磨一番你们!” 说完,他指尖凝出灰褐妖力,高举右手想朝蛇妖袭击而去! 然下一瞬,一片飞叶以强力打在他的右手手背上,弹射而出的灰褐妖力歪斜,直接将瘫软在地的蛇妖右侧地面打出一个三寸之深的洞! 好心情被打断,异士不满地“啧”了一声,目光阴沉看向右侧。 只见在山林间,一身雪白的银发美人裸足立于枝叶间,她面色冷淡,隐隐含着怒意。 那枝叶脆弱,但偏就撑住了她,一看便不是凡人。 她这幅圣洁不可侵犯的模样,叫所有人心头一紧。 然异士却是又笑了起来。 倒在地上的熊大胆和蛇妖吃力仰起头,看向圣洁的山神大人,眼泪溢满他们的眼眶, “山神大人……对不起……是我出卖了九桐山……” “山神大人……我愿以我命,来谢罪……” 踩着脆弱枝叶站立的银发美人微微摇头,落在二人身上的目光相比以往愈发悲悯,她空灵之声遥遥传来,似是这座山发出的一般, “此事因果不在于你们,你们也只是无辜被牵连……” “且放宽心,你们不会出事,村子也不会出事,待事情了了,我便会让他们忘却一切。” 山神的话让二人面上放松了些,眼底的泪水也终于滑落下来。 然她的话却是让异士哈哈笑了起来。 傲然立于原地,异士仰面朝山神轻蔑道, “你就是九桐山的山神吧?” “区区山神,也敢在我面前叫嚣?” 说到这,他用脚踢了下地上动弹不得的熊大胆的脸,哼笑出声, “我查过古籍,你们神明听着名头玄乎,但却受限于天道,不得出手伤人!” “不过,我倒是想见见古籍中的、所为神明伤人后的下场,” “据说,当你们让凡人淌下第一滴血起,就会从躯干里一点一点开始腐烂,这种感觉会让你们痛不欲生,但却有死不掉,直至你们烂完,成为一滩烂肉,这种惩罚也不会停歇!“ 说到这里,异士仿若已经见到山神的下场一般,嘶哑的声音里带上快意, “如何,你还敢出手吗?!” 蓦然,山林间狂风骤起,众人被这风刮得东倒西歪,而屹立于叶片上的山神面目沉沉,却真如异士所说,再未出手。 而异士在狂风中站定,他的斗笠已然被风刮走,露出他藏在黑纱底下、爬满烧伤的狰狞面孔! 这模样叫周遭将士倒吸一口冷气,这般伤势,若放在寻常人身上,怕是早就死了! 也不知这异士用了何等诡谲手法才让自己活了下来! 相比即将得手的妖丹,异士如何会在意自己的脸被他人瞧了去?! 当年他靠着妖丹从那只女妖的爆体中活下来,但面上的伤势却怎么也好不了! 以至于他不得不常年带着黑色斗笠,以免被人瞧见耻笑了去! 不过,他五百年的痛苦终究要终结于今日! 待他夺得漫山遍野的妖丹,他还会纠结于这一残破的躯干?! 届时,他自会寻一个健康的躯体来夺舍! 思及此,他自怀里抽出泛着冷光的匕首,弯腰想去抓瘫软在地的蛇妖,然未等他的手靠近蛇妖,一阵诡异的风呼啸而来,直接将蛇妖和熊大胆给卷走了! 面上的疤痕抽动了下,异士不满地看向仍站在叶片上的山神, “还想垂死挣扎?!也好,这两只妖还不够我塞牙缝!” 说完,他张开双臂朝着山林嘶哑喊了出来, “你们这些妖,还不现身吗?!若你们再不出现,我便放火一把烧了你们九桐山!” “届时,我看你们还能躲到哪去!” 而这话,恰巧就落在了将将赶来的菟姬几人耳里。
第256章 背叛者
其实众妖在山神现身于凡人面前时就已然埋伏在四周。 异士嚣张跋扈的话一字不落全被他们听了去。 而熊大胆和蛇妖的惨状,也让他们愤怒不已。 但山神先前就交代过,这些不是他们的因果,他们不得主动插手进来。 唯有当他们的领地被侵犯时,他们才能大举反攻! 狂风之中,守在山神附近的刺影蓄势待发,它湛蓝眸子死死盯着前方的异士,威胁的嘶吼自咽喉隐隐传出。 它记得这个气味,便是他伤害了菟姬,伤害了封烺! 然就在它准备冲着面目憎恶的异士扑过去时,却被人自身后一把按住! “刺影,退后!” 软糯的声音自身后悄然传来,刺影唔了一声,紧绷的躯干放松下来。 而菟姬在见到异士时,黝黑的圆眼瞬息被红意染尽。 纵使他容貌已毁,但光是见到他这个人,菟姬心里的恨意便连绵不绝往外涌! 杀父杀母之仇,不共戴天! 思及此,菟姬如何还忍得住? 不顾身侧封烺的阻拦,菟姬握紧手中刺雪冲着异士的头飞速刺过去! 被留在后面的封烺见状也将背后的惊鸿枪取下,但他却是先拦下了也想上去帮忙的萧杜煜。 将萧杜煜往身后一推,封烺藏青眸子里带着萧杜煜看不懂的情绪, “你藏好,不得露面。” 面上浮现不解, “为何?十三叔,我的身手可比以前要好上许多。” 轻轻摇头,封烺将骨节分明的大手放于萧杜煜头上,狼眸看着这个已然长大不少的侄子,浮现些微欣慰之意, “我自是知晓你近来成长不少,但大启的皇帝,如何能对大启的子民兵刃相向?” “此次一役,你万不得插手。” 说完,封烺收回手,朝后退了步,闪身窜出茂密的枝叶。 山林间,菟姬已然面带妖纹长枪附上莹白妖力与异士打得难舍难分! 而当菟姬和封烺出现时,狂风渐渐停歇下来,被风迷了眼的大启士兵们这才得以看清漫山遍野渐渐探出头来的妖! 见着长得千奇百怪的众妖,士兵们终于难以维持面上的冷静,纷纷倒吸一口冷气,不由都握紧手里的利刃,悄然倒退了一步! 传说中的妖,是真实存在的! 那它们,一定也会吃人! 士兵们的怯意被异士察觉,他边应付菟姬的强势进攻,边桀桀笑起来, “妖都出来了!” “谁若杀一只妖,便升一官职!上不封顶!” 升官职?! 这话一出,原本流露出怯意的士兵们纷纷红了眼! 要知道在战场上杀数十个敌人,也难以升半点官职! 一股勇气自内心迸发而出,所有人握紧利刃,齐声的呐喊让整座山林震颤,眼前密密麻麻的已经不是妖,而是军衔! 就在他们想冲上去斩杀妖之时,一道带着凌冽之息的莹白焰火将所有人拦下! 焰火奇异,以一条笔直的线连绵而去,将半山腰划为两方阵地,莹白焰火在地上熊熊燃烧,但偏就没有点燃半点树枝落叶。 有胆大的士兵上前摸了下,却是被烫得叫出了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士兵们停下脚步,就在他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迈过白焰信步而来。 “王、王爷!是摄政王!” 见着来人,士兵们面上的表情异彩纷呈,惊异、迟疑、喜悦…… 但下一瞬,有将领握紧利刃大喊, “他已经不是摄政王了!太后有令,封烺挟持皇上,见之杀之!” 众士兵这才回过神,他们看着曾经被奉为大启定国神针的男人站在眼前,周身裹挟妖冶白焰,已然与他们为敌! 悲从中来,有满心不忿的士兵高声喊, “叛徒!封烺,你这个叛徒!” “你背叛大启,你愧对大启先祖!” “你觊觎大启的江山,你不配做大启的摄政王!” …… 众士兵的责骂声愈演愈烈,直冲天际,他们声音里的怨怼、愤恨与伤痛如利箭一般狠狠射向封烺! 然封烺只挺直背脊立于原地,面色淡漠,不言不语。 倒是手执刺雪与异士战在一起的菟姬面色一冷,咬着牙从齿缝挤出一句话,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来责备他……” 这话落在异士耳里,他将附满妖力的手架住泛着冷光的长枪,微麻带点疼的感觉让他心里有不大好的预感,但他仍是咧嘴嘲讽, “你还有心思操心他?马上你就要像你爹娘一般死在我手里了!” 听了这话,菟姬面上的妖纹又深了几许,她圆眼猩红,周身妖力暴起,蓦然将长枪一收、矮下身子一挑,以巧劲将异士给挑飞了去! “你不配提我爹娘!” 藏在树丛里的萧杜煜自然也听到士兵们的话,他面上浮现怒意,捏紧了拳头正欲冲出去,却被一旁的二狼直接摁倒在地! “你没听封烺说的话么?让你乖乖呆着就乖乖呆着!” 奋力挣扎起来,萧杜煜将头从泥地里拔了出来,顶着一脸泥侧过脸看向二狼, “但他们侮辱我十三皇叔!我不能忍!十三皇叔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与父皇的约定,都是为了我!“ “我不能看着十三皇叔的名誉受损!” 握拳在吱哇乱叫的萧杜煜头上锤了一下,二狼丝毫不将这个大启的天子放在眼里,他只嗤笑,难得拿出耐心来, “你现在争这些,根本无用。你若真出去了,岂不是让他将你绑架一事给坐实了?” “就算你能以一己之力让所有人都听到你的解释,但他们只会相信你是被要挟才会替封烺说话,” “与其这般,你干脆别现身,别去拖后腿了。” 听了二狼的话,萧杜煜挣扎的动作停下来,二狼见状让了开,萧杜煜则慢慢爬起来。 隔着茂密的树枝,萧杜煜隐约能看到下方封烺笔直的背脊,他就这么坦荡面对漫天辱骂,丝毫不为所动。 直至士兵们开始叫嚣让封烺将皇上交出来,封烺似是才醒过来一般,微微挪动了下右脚。 未等士兵们反应过来,白焰夹杂着狼嚎直冲九天,随即以雷霆万钧之势扑面而来! 肉体凡胎如何能承得下这一击,士兵们纷纷抱头逃窜,就怕被这如岩浆般滚烫的白焰给吞没! 而封烺,只稍稍收回挥出去的惊鸿枪,面上带着浅淡杀意, “我做的一切,轮不到你们来评说!”
第257章 尘埃落定
未想到封烺变得这般厉害,莫说被白焰扫到后鬼哭狼嚎的士兵们了,就连分身乏术的异士也稍稍露出惊讶之色。 一掌击退菟姬,异士看着封烺周身窜起的白焰,闪烁着邪肆光芒的眼睛里略微不解, “你分明是凡人,为何会用妖术?” 未等他细想,重新持着刺雪飞身而来的菟姬哼笑一声, “就准你会用妖术,不准其他人会了?” 话落,她长枪往前一刺,异士见状连忙往左侧一躲,却不想菟姬这招不过虚晃,她右手一翻,裹挟白焰的长枪以诡异之势刺向异士的左肩,直接捅了个对穿! 得手后,菟姬立即收势往后撤退三步,她左手轻轻一翻,一簇莹白火焰出现在她手心! 看着捂住左肩的异士轻轻一笑,菟姬凑上去一吹白焰,白焰竟发出尖啸之声,随即化作一只巨兽张大血口朝异士咬去! 面上露出狰狞之色,异士堪堪扑向右侧,在地上狼狈滚了一圈后,他转过身用右手凝出一缕灰褐妖力,迅速打向袭来的莹白巨兽! 在灰褐妖力穿过巨兽后,巨兽蓦然暴起白色焰火,险些将异士给烧着了! 连连后退四五步,异士看着菟姬桀桀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你们俩人的妖力一模一样……” “他能使用你的妖力,也就是说,你将妖丹给了他?!” “但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到这,异士扭头看向被大启士兵团团围住的封烺,看他带着周身白焰与士兵战在一起,嘲笑道, “那他如今这般,和我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为天道所承认,他就能被承认了?!” 说完,他仰天笑了起来,伸手指着阴沉沉的天空怒吼, “老天不公!为何我夺妖丹续命就要不为世人所容,而他!却丝毫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见异士发疯,菟姬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她娇俏可爱的脸上浮现一抹杀意,右手一翻将长枪挽了个花样,毫不犹豫朝丝毫没有防备的异士刺去! 然异士只轻蔑瞥了她一眼,竟是躲也未躲,利落从怀里掏出一方瓷瓶来! 这瓷瓶里装着什么,菟姬如何会不知晓?! 此时菟姬撤退已然晚了,就在她咬咬牙准备将长枪更快送入异士体内时,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菟姬面前! 冰冷的暗红液体划过封烺深邃俊美的脸,血液流淌而下,顺着他的下颌滑落下来,滴在了自他腋下穿过的白嫩手背上。 “嘶”,光是这么一滴就让菟姬疼得整条手臂发颤,又将她多年前的疼痛重新唤醒,“我都快忘了,被死妖之血浇在身上的感觉……” 轻轻浅浅的话漾开,菟姬将手中紧握的刺雪又往前送了几分。 只听闷哼一声,异士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用自己的躯体挡下死妖之血的封烺,又缓缓低头看向被银色长枪洞穿了的心口, “不、不可能……凡间的武器……伤不到我……” 猛然将刺雪抽回,温热的鲜血顿时喷涌而出,菟姬拉着封烺往后退了步,看着缓缓倒下的异士冷声道, “但你忘了,我不是凡人。” 软倒在地,异士睁大了眼看着菟姬,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斥着不甘心,他想张嘴说什么,但除却涌出的鲜血外,什么也说不出了。 将刺雪归回后背,菟姬扫了眼周遭渐渐聚拢的士兵们,嗤笑起来, “怎么,他都死了,你们也想上来送命不成?!” “我们可是妖,轻易便能夺走你们凡人性命的妖!” 要说菟姬面上的杀气还未褪尽,她这番话配上表情,还真真就将这些人高马大的士兵们给吓住。 冷风呼啸而过,方才震天的呐喊声犹如被九桐山吃了一般,此时半点声音也无。 抬脚上前,菟姬蹲下身将莹白妖力附着与指尖,轻易划开异士的丹田处,将手伸进去搅动一番,很快拿出两枚极小又黯淡的妖丹。 憋了许久的眼泪在看到妖丹的一刹那再也忍不住,菟姬将沾满鲜血的妖丹放入怀中,哽咽低语, “爹,娘,你们终于回家了。” 领头的死了,这些士兵们很快犹如一盘散沙,溃不成军。 都不需要山里的妖们动手,只封烺一人一枪,便将这几千名大启士兵给打得落花流水! 收势后,封烺看着眼前这些抱头痛呼的士兵们微微摇头, “这些士兵应当不属于边疆管辖,我不可能带出这般废物的兵。” 耸耸肩,菟姬可不想和这些士兵浪费时间,只仰头看向连位置也未挪动的山神,心情大好扬声问, “山神大人,这些凡人,您可以将他们送出去么?” 美眸里划过欣慰之意,山神微微颔首,只轻轻抬起右手一挥,所有人只觉狂风大作,待再睁眼时,数千名士兵已然不见了踪迹。 和萧杜煜一起缩在草丛里的二狼骚了下头,好奇问, “山神大人,您将这些人送到哪去了?对了,先前受伤的熊大胆和小蛇呢?怎的不见了?” 自叶片上缓缓落下,山神轻抚凑过来的刺影的头,转身示意众人跟上, “凡人送下山,记忆也消除了。至于他们,在湖里泡着,” 说到这里,她莹白到透明的手指指向封烺, “他也必须去泡。死妖之血对于妖来说是犹如诅咒一般的存在,虽然他不是妖,但会也会限制他使用妖力。” 听山神这般说,菟姬面上浮现紧张之意, “那你快些去湖里泡着,免得对你身子不好。” 轻轻揉了把菟姬的头,封烺颔首,示意她不要担心。 而一旁憋了许久的萧杜煜总算挤了进来,他攥着封烺的袖摆,急声问, “十三皇叔,你、你别信他们的话,你是大启最大的功臣!绝不是叛徒!” 见他这般焦急的模样,藏青眸子软下来,封烺也抬手轻抚了下萧杜煜的头,语气里带上了对晚辈的疼爱, “你放心,他们影响不到我。” 见十三皇叔并未露出失落等神情,萧杜煜这才在心里松了口气,他暗暗发誓,待他重回皇位,他定要好好替十三皇叔正名! 为了大启鞠躬尽瘁的十三皇叔,岂是他人能随意污蔑的! 狼眸里浮现欣慰,封烺并未多说什么,只又揉了把萧杜煜的头,抬脚离开了。 被留在原地的萧杜煜面上浮现一丝羞涩,他抬手碰了下还残留着十三皇叔手指温度的发梢,心里有些雀跃。 自懂事后,十三皇叔便再也没有像小时候那般揉他的头。 被夸了! 思及此,萧杜煜嘿嘿一笑,忙不迭小跑跟了上去。
第258章 祭拜
直至月上枝头,封烺才和熊大胆、小蛇两只妖自幽蓝的湖里踏出来。 因担心家人,熊大胆与小蛇跪谢山神后,准备顶着夜色回山脚的村子。 然一旁的菟姬一脸震惊指着漂亮得有些妖冶的小蛇结结巴巴道, “蛇、蛇妖姐姐?!” “你、你不是被农夫砍成两截儿了吗!” 为什么还好端端站在这里! 她是妖是鬼?! 翻了个白眼,小蛇扭头怒瞪熊大胆, “你又耍小兔子了?!” 大手骚了下头,熊大胆憨憨笑起来,走过去一拍菟姬的后背,直将人拍了个趔趄, “哟呵!好久不见啊小兔子!怎么想起回九桐山了,凡间多好玩啊!” 若不是小兔子是妖,挨这熊掌一下,怕不是要当场去世! 战战兢兢拽了下熊大胆的袖子,菟姬指着小蛇仰头问他, “哥,你不是说小蛇被砍成两截儿,被炖成蛇羹了吗?!” 哈哈笑了起来,熊大胆抬手将菟姬莹白的长发揉乱,一如多年前欺负小兔子时的模样, “小小年纪头发全白了,整得跟山神似的……” “怎么还这么天真呐?!哄你玩儿的话你也当真?” 奋力从熊大胆手里逃脱,菟姬缩到封烺身后,已然变回黝黑的圆眼里满是委屈, “你怎么和他们一样都欺负我啊……” 双手抱臂,熊大胆打量一番封烺,满意点点头,这才笑呵呵回答, “怎么能叫欺负你呢?你有山神大人罩着,咱们也不敢动真格么。” 听他这般说,菟姬面上浮现泫然欲泣之色。 原来他们还想动真格?! 太过分了! 枉费她多年在外还时时刻刻惦记他们! 见熊大胆又开始欺负小兔子,小蛇轻叹口气,无奈摆摆手扭着腰朝山下走, “熊大胆,若再欺负小兔子,仔细你被小兔子的相公做成红烧熊掌。” “我不同你们说了,我要快些下山,相公该担心我了。” 熊大胆也朝菟姬一挥手,扯着嘹亮的嗓子跟上小蛇, “行了,你好好过日子吧啊!我走了,你嫂子和你侄子该担心我了!” “有空下山来玩!你没见过小宝,到时候送你玩几天!” 悄悄朝熊大胆的背影吐了下舌头,但菟姬还是攥着封烺的衣摆踮脚道别, “知道啦!你们小心些,莫要再被抓着了!” 直至二人消失在树影里,含笑看着他们的封烺这才抬手轻抚菟姬的头,替她将凌乱的长发抚顺, “怎的到哪都被人欺负?” 伸手笑眯眯捏了下封烺的耳垂,菟姬心情尚好, “以后就没人欺负我了。” 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住菟姬的手, “为何?” 二人十指相扣,菟姬拉着封烺往林子北边走, “因为有你在呀,若谁欺负我,你便帮我十倍奉还。” 虽不知菟姬要带着他去往何处,但封烺只面带温柔低头看向菟姬的侧颜,语气缱绻, “恩,有我在,你便无需害怕任何事。” 夕阳垂垂,橘色光芒洒在寂静的林间,粗粝的鸟鸣叫唤了两声,让人心里陡然升起一些寂寥。 二人走了许久,直至前方树林里出现零星几座坟,菟姬才松开封烺,快步往前跑去。 落在后方的封烺面上微微浮现动容之意,这才猜到菟姬想要做什么。 迈开步子跟上菟姬,穿过愈来愈多的墓碑后,封烺随着菟姬在一棵大树下、紧紧贴在一起的两方墓碑前停下来。 并未上前打扰菟姬,封烺只沉默看着她自怀里拿出已然擦拭干净的两枚灰蒙蒙的妖丹,小心翼翼各自放入早已挖好的墓穴里。 直至菟姬虔诚地将墓穴用泥土盖好,封烺才缓步上前,在菟姬身侧双膝跪下,恭敬磕起头。 圆眼盛满怀念,菟姬用帕子将手上的泥土擦拭,这才小心用手指描绘墓碑上的姓名, “当初……我记忆找回之时,我便一人……替爹爹娘亲准备好了这一方归宿……” 直起身子,封烺侧过头看向淡然的菟姬,并未打断她,而是耐心倾听起来。 “我先前也不知晓能不能夺回爹爹娘亲的妖丹……但总归,要先准备好……” “当年,爹爹娘亲带我离开九桐山时说过……” “不论我们离开九桐山多久,不论我们距离九桐山多远,终末来临前,我们仍需回到故土……” 说到这,她歪头朝封烺露出浅浅的笑容, “所以,不论如何我都要接爹爹娘亲回家。” 伸手握住菟姬的手,封烺凝视两方墓碑,郑重道, “伯父、伯母,相比九桐山的诸位,我的能力实属浅薄,但我在此发誓,我对菟姬的这颗心从始至终,一如既往。“ “纵使付出我的性命,我也绝不会再让菟姬受半点委屈!” 听了封烺的话,菟姬面上浮现羞涩之意,她看着父母的墓碑,心中悄然对他们说,爹爹、娘亲,你们放心吧,我不再是当年那个弱小的小兔子,有人一直陪着我,直至两相白头。 二人又在墓前絮絮叨叨了一会,这才起了身,相携离开。 一桩心事了了,菟姬连脚步都轻盈许多,她晃着与封烺十指相扣的手,笑眯眯仰面同封烺说着什么,直将封烺逗得眼角都弯了几许。 就在二人踏着最后一缕暮色回到小楼附近时,却见以山神为首的众妖聚集在树下,就连刺影也蹲坐在山神身侧。 他们起初似是在议论着什么,待看到菟姬和封烺后,齐齐看了过去。 立于原地,菟姬二人有些莫名,但见着众人面上如出一辙的笑容,菟姬轻轻一拍自己的头,“哎呀”一声叫出了声, “事情太多,怎的把这件重要之事给忘了!” 被菟姬拽着往前走,封烺含笑问, “什么事这般重要?” 娇俏可爱的面容上浮现羞涩的笑容, “我忘了我先前同大家说过,今夜要商议我们的婚事。” 面上微愣,若封烺未记错,小兔子与他说起婚事一事时,分明是今日吧…… 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乖宝,你怎的就这般肯定我会答应你在九桐山成亲?” 竟是直接略过他这个当事人,就开始同她的家人们开始策划亲事了。 秀眉一横,菟姬停下脚步怒瞪封烺, “怎么,你还想不娶?!”
第259章 成亲
见小兔子生气,封烺忙不迭摇头, “岂敢?!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完,封烺主动拉着菟姬往笑作一团的众妖们走去, “过去吧,你看大家都等不及了。” 面上泛起红云,菟姬吐了下舌头,兴高采烈扑向山神身侧的刺影。 待菟姬将刺影的白毛揉乱后,山神这才与众妖敲定菟姬的拜堂之日, “不能拖太久,小兔子他们还有要事在身,不如就七日后吧。” 以二狼等人为首众妖闻言点点头, “倒也不错,不早不晚,我们还有空去山下镇子采买物什……“ “早知道方才就同熊大胆他们说一声了……不过跑一趟也没啥……” “还得布置新房……有的忙咯……” 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菟姬头都大了, “这么麻烦作甚……随便买些吃食不就好了……” “不行!” 众妖难得异口同声,丝毫未将菟姬这个主角放在眼里,又兴高采烈议论起来。 委屈巴巴的菟姬扭头看封烺,希望他能出声制止这些借着二人婚事想大闹一番的妖们。 然封烺满脸无奈回看菟姬,耸耸肩示意菟姬看山神。 顺着封烺的目光看去,却见向来淡定从容的山神居然露出跃跃欲试的欣喜模样,菟姬心里一软,想阻拦众人大办的心歇下来。 说来,九桐山好似从未这般热闹过…… 自封烺身侧坐下,菟姬将头靠在封烺肩上,圆眼带着暖意看着大家满脸喜气洋洋,她轻笑出声, “若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要成亲……“ 伸手揉揉菟姬的发顶,封烺只觉心间被甜蜜溢满,七日后,小兔子便真正属于他。 他们再也不用将关系隐藏,甚至于,能够昭告天下。 她终于是他的妻,再也不是那劳什子的皇后了。 这边二人气氛正好,那边众妖不知怎的就从采买物什聊到了成亲的百种禁忌,其中一项便是成亲当日前,新郎官与新娘子不得见面! 话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聚集在相视而笑的菟姬与封烺身上,下一瞬哄笑出声,一拥而上将黏在一起两人分了开! 攀着狐妖姐姐的手臂,菟姬看着生生与她分开的封烺,一脸不满朝山神道, “山神大人!我又不是凡人!为何要遵循凡间那些习俗,与封烺分开!” 说是成亲当日前不得见面,但又不是一天两天,这可是足足七天! 瞥了眼被二狼架住的封烺,山神走到菟姬面前,伸手撩起她的发丝轻轻拈了下, “凡间的习俗被天道所祝福,你便乖乖听话,不过七日而已,又不是让你与你相公永远不得见面。” 说完,山神侧头看向封烺, “你说是不是?” 从山神最后一句话里隐隐听出威胁之意,封烺无奈笑起来,哪还敢有其他意见? 微微颔首,封烺温声附和, “你们都是菟姬的亲人,我与菟姬的婚事便全权交由你们负责,我没有任何意见。” 话说到这份上,菟姬双肩垮下来,她倚着狐妖姐姐的肩膀看向对面的封烺,面上满是不舍, “依你们便是,只要别胡来,你们开心就好……” 娇娇笑出声,狐妖揽住菟姬转身就走,也不忘回头冲封烺高声道, “放心将人交给我们,待大婚之日,我们自会还你一个美娇娘!” 这话引来众妖一阵笑声,很快他们便各自分工,开始为七日后的婚事忙碌起来。 短短七日在众妖的忙碌中一晃而过,但对于分隔开的封烺与菟姬来说,这七日犹如七年那般长。 好在这一日,终于到来。 暮霭沉沉,但九桐山漫山遍野染上喜庆之意,好似连山上每一片绿叶都镀上一层红边。 九桐山一改往日的寂静,喧闹声此起彼伏,甚至隐隐还能听到敲锣打鼓之声。 而在幽蓝湖岸边,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附满红纱的露天小棚。 小棚边摆着各色鲜花,四周绿树上也挂上红纱,虽相比凡间来说有些简陋,但这在九桐山,已经是众妖能想出来的最为隆重的场面了。 清风拂过幽蓝色的湖面,带起一阵涟漪,也带起了湖岸边小棚的红纱。 点点幽蓝荧光自湖面飞起,与飘散与半空的红纱交缠,看起来如梦似幻,到让人心里不自觉泛起柔意。 此时众妖穿着打扮格外隆重,就连特意从山脚村子赶来的熊大胆一家与小蛇一家都穿着崭新的袄子挤在众妖里! 被小媳妇抱在怀里的熊小宝第一次进山,瞪着圆乎乎的大眼睛四处张望,颇有几分他爹的影子。 就在这时,二狼带着喜气的声音遥遥传来, “新郎官来咯!” 等候已久的众妖们立即伸长脖子看过去,树林影影绰绰间,一个红色身影朝湖岸走来。 来人身材颀长,一头黑发妥帖梳于背后,只留一缕于额前,深邃俊美的五官露出来,瞧着格外夺人眼球。 丝毫不在意众妖打量的目光,封烺着着一身正红喜服在小棚前站定,他四处张望了下,藏青眸子浮现一丝焦灼, “时辰是不是快到了?” 小棚底下摆着张太师椅,山神难得换上一身绯色衣裙端坐于正中,她听到封烺的话,美眸里浮现一丝笑意, “约莫快来了,新郎官等急了?” 话刚落,便听另一方传来狐妖娇媚的声音, “新娘子来了~” 这话可比方才引起的骚动还要大。 所有人不约而同扭头看过去,便见在狐妖的搀扶下,一身盛装的菟姬头戴珠帘缓缓而来。 她着着凤冠霞帔,正红衣裙上绣的鸳鸯戏水纹随着她每一步而摇曳生姿,两只相互依偎的鸳鸯犹如活了似的! 听着周遭众妖的惊叹声,菟姬攥着大红袖摆往封烺的方向走去,越靠近封烺,她心里的紧张就越增添一分。 直至在封烺面前站定,隔着珠帘,菟姬睁着圆眼打量与以往有些不一样的封烺,面颊渐渐浮现红晕。 而封烺更甚。 自菟姬出现在他视野中的那一刹,那双狼眸便再也没有离开过她,此时隔着珠帘,封烺看着比以往还要美的菟姬,眼里满是惊艳。 二人傻傻相视,倒是周遭的众妖急得不行,二狼与狐妖对视一眼,伸手猛地一推新郎官与新娘子, “愣着作甚?!莫要错过吉时!”
第260章 合卺酒
封烺与菟姬各自往前趔趄了下,在众人善意的笑声里撞在一起。 骨节分明的大手扶住菟姬,封烺炙热的狼眸似是要将她洞穿, “乖宝,我们要拜堂了。” 又羞又躁的菟姬都快紧张到窒息,此番听着封烺的话,她只顶着通红的脸拼命点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二狼见他们这幅模样,嘿嘿笑了起来, “安静安静!新郎新娘拜堂了!” 说完,他咳咳两声清了下嗓子,自难得穿上的衣袍口袋里翻出一张纸条,对着纸条高声念了起来, “一拜天地! 一拜天地之灵气,三生石上有姻缘; 二拜日月之精华,万物生长久天长; 再拜春夏和秋冬,风调雨顺五谷丰!” 话落,封烺牵着菟姬朝着幽蓝湖面端庄跪拜,周遭笑声也渐渐淡去,霎时间天地肃穆,叫人心头震撼。 待他们拜完起身,二狼又道, “二拜高堂! 一拜爹娘养我身; 再拜爹娘教我心!“ 这回他们走到小棚前,棚里坐着山神,以及还有两方精雕细琢的牌位。 圆眼中忽的嗜着泪,菟姬与封烺郑重朝小棚跪拜。 端坐于正中的山神神情微微动容,她美眸里划过暖意,嘴角也拾起一抹笑容。 等他们起了身,二狼声音再度响起, “夫妻对拜! 一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白头偕老,风雨同舟; 二拜夫妻恩爱,相敬如宾;早生贵子,光耀门庭; 三拜喜结连理,永结同心;佳偶天成,比翼双飞!” 随着二狼的话,封烺执着菟姬的手与她相对而立,直至最后一个鞠躬完成,封烺不由握紧手中柔荑。 从此以后,她便是他的妻。 而二狼成功完成他的任务,兴高采烈将手中的纸条一扔,率先鼓起掌来, “来来来!送入洞房啦!” 这话让菟姬小脸“腾”的一声爆红,她不由攥住封烺的袖摆,低头不敢看众妖。 众妖们倒是体谅这对新婚夫妻,纷纷叫嚷着让他们快些回小楼,莫要耽搁大家吃好喝好了才是! 俊美的面上划过难掩的笑意,封烺朝众妖一拱手,弯腰径直将菟姬打横抱起,随即在众妖的起哄声里施展轻功飘飘然离开了。 而属于众妖们的宴席这才正式开始。 挤在众妖里,萧杜煜执起筷子慢慢享用美食,心里到底还是有些苦涩。 若不是他认错了人,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事已至此,他想再多也无用。 微微摇了下头,萧杜煜执起酒杯,与邻座的妖们碰杯喝了起来。 此时菟姬的小楼焕然一新,精致的栏杆与木质的墙不知何时重新上了一层清漆,门前挂上两顶红灯笼,窗户上贴着裁剪得极为漂亮的喜字。 待封烺抱着菟姬推门进入小楼,便见室内地上铺着红毯,房梁上挂着红纱,铺满红布的八仙桌上两根粗大的龙凤喜烛烛火摇曳。 将菟姬放于正红喜被上,封烺缓缓伸手撩起她面前的珠帘,娇俏可爱的脸蛋被画上精致的妆容,带上了平日所没有的美艳之意。 骨节分明的大手忍不住流连在她的脸颊上,狼眸倒影着菟姬的脸,似是要被眼眸深处的温柔所吞没, “这便是我……最想实现的梦境……” 藏在红袖里的白嫩手指微微一动,在微微摆动的烛火中,菟姬面上的红云又浓了几分。 抬手攥着封烺的衣摆,菟姬用脸颊蹭了下封烺的手指, “现在可不是梦……” 藏青眸子暗了几许,如夜海般深沉。 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桌面上仙鹤状的酒壶,封烺动作虔诚又小心地倒了两杯酒,端起酒走到挂满层叠红纱的床边,将其中一杯递给菟姬, “乖宝,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待菟姬乖乖点头接过精致小巧的酒杯后,封烺单膝跪地,仰头凝视菟姬满脸郑重, “待喝下合卺酒,你我生世不分离,不论你去往何处,我便生死相随。” 话刚落,却见菟姬执起他的手臂,另一只紧握精巧酒杯的手横跨过他的臂弯,她秀眉一挑,轻笑起来, “那你还在等什么?” 与菟姬相视一笑,封烺弯起手臂,同菟姬一起饮下合卺酒。 夜幕垂垂,幽蓝湖边众人举杯共饮,小楼内红纱被尽数放下,整座九桐山被带着红意的喜悦所浸染,所有人都陷入欢愉。 时间一晃而过。 待菟姬从新婚的甜蜜中回过神时,大年三十悄然而至。 傍晚时分,菟姬轻盈在林间穿梭,并未花费多长时间,她很快便寻到幽蓝湖边只着着一身单薄白衣的山神。 而山神身侧,趴着闭眼假寐的刺影。 悄悄在心里感叹“刺影还真是格外喜欢山神”,菟姬悄么么蹲下来,一点一点挪向山神。 然未等她靠近几分,山神空灵的声音淡淡传来, “何事?” 暗暗吐了下舌头,菟姬自草丛里站起身,小跑到山神身侧坐下,亲昵地将头靠在她的膝上, “山神大人,新年到了,我的压岁钱呢?” 淡淡的目光落在菟姬头顶,山神如往常一般凝视湖面,语气随和, “都已是成亲之人,怎的还好意思要压岁钱?“ 轻轻哼唧一声,菟姬语气里带上些微不舍, “那我成亲了,就不是九桐山的妖了,就不是您最疼爱的小兔子了?” 从菟姬的语气里听出别的意思,山神并未像以往一般淡淡哄着她,径直问, “说吧,到底是何事?” 轻轻蹭了下山神放于膝上的手,菟姬仰头看着她, “山神大人,待过完年,我们便要离开了。” 似是早已料到菟姬的这个决定,山神并未露出任何意外之色,只微微颔首, “好。” 等了一会,见山神没有别的话说,菟姬撅起嘴, “您就没有别的话说么?” 银色发丝垂在身侧,在菟姬拱来拱去的动作下和她莹白的长发纠缠在一起,山神低下头看着银白掺杂的发丝,微启朱唇, “把刺影留下。” ??? 就这??? 猛然坐起身,菟姬捂着被纠结在一起的长发扯疼的头,一脸委屈质问山神, “您有了新欢忘了旧爱?有了刺影就忘了我?”
第261章 离开之时
莹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轻轻弹了下菟姬的额头, “瞎说什么?刺影快开灵智了,留下来是对它好。” 伸手摸着额头,菟姬歪头追问, “那您都不好奇我要去做什么吗?” 替菟姬将鬓边凌乱的发丝挽至耳后,山神似是洞穿一切, “你要去做你该做之事,带你得偿所愿,你便能重新开始做你自己想做之事。” 在山神悲悯的目光中,菟姬微微咬唇,再度俯下身轻吻山神的指尖, “我会回来的,在终末来临前,我会回到您的怀抱。” 说完,菟姬起身走到刺影身侧揉了下它的头, “留在九桐山也好,此次一行,你也不方便跟着……” “我走后,你要乖乖听山神大人的话,若是有谁敢欺负你,你便同大人说,知晓了么?” 又絮絮叨叨交代了好些事,直将刺影念叨到坐起来,菟姬这才满意起身,准备转身离开。 然未等她跨出一步,山神又叫住了她。 刚一回头,一个红色小纸包精准落入菟姬怀中, “拿去。” 喜滋滋将小红包打开,瞧着里面躺着枚莹润的小玉石,菟姬连忙朝背对她的山神鞠躬, “谢谢山神大人!” 话落,菟姬连蹦带跳跑开了。 夜里,九桐山的年三十在一片温馨中悄然度过,直至天明众妖才将将睡去。 然等他们醒来之际,却发现九桐山里有几人消失不见了。 二狼匆匆忙忙跑到幽蓝湖岸,便见山神仿若生长在此一般,半点也未挪动地方。 忙不迭在山神身侧跪下,二狼语气焦急, “山神大人不好了,小兔子他们失踪了!” “我知晓,”空灵的声音淡淡传来,“他们一早便离开了。” “离开?” 一脸困惑起了身,二狼伸手挠挠脸颊, “这般着急作甚?不多留几日?现在不是凡间的年初么?” 仰头看向一碧如洗的天空,山神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回答二狼,空灵之声乘着微风飘向远方, “有些事,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与此同时,菟姬三人早已踏着悄然冒出嫩芽的林荫小道下了山。 一蹦一跳哼着歌往前跑,菟姬拽了下身上的小包袱,回头笑眯眯问封烺, “我们要去哪儿?就只有我们三人与太后对峙么?”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问等会吃什么一般。 “自然不会,”轻笑出声,封烺将手背于身后,不紧不慢跟着菟姬, “虽这段时间我们不在朝野,但有些事想必已经都完成了。” 好奇“咦”了一声,菟姬转过身倒退走路,歪头问, “莫非你当初就已经预料到如今的处境了?” 抬手示意菟姬好好走路,封烺轻轻摇头, “自是不可能料事如神。我只不过把以后会发生的每一种情况都罗列出来,届时只需其他人按照计划行事,” “就算我不幸殒命,也能确保一切都能继续下去。” “比如现在,我们需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跟在二人身后的萧杜煜闻言发出赞叹, “好一句置之死地而后生!我其实也隐约猜到了些!” “不过,光是观十三叔的神情,想必还有后招了。” 仰头观察一番天色,封烺又看向远处隐约冒出房顶的小镇, “被打压到如今这般地步,也该是我们反击之时。” “走吧,去镇子上买三匹马,有一个地方我们必须快些赶去。” 伸手掏了下空空如也的口袋,萧杜煜一脸苦恼, “如今我们身无分文,如何能买到马?早知道我就去偷二狼藏起来的宝贝了。” “怎的你还真忘了自己是皇帝啦?还要去偷……” 无情嘲笑萧杜煜一番,菟姬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小纸包,遥遥在他们二人面前晃过, “想不到吧?!我有压岁钱!这一小块玉石,不多不少将将够三匹马的钱!” 说到这,菟姬“唔”了一声,秀眉蹙起, “莫不是山神早就知晓了……不然怎的不多不少……” 现在可不是纠结这等事情之时,封烺无奈笑了下,随即一手搭上萧杜煜的肩,另一只手将菟姬揽入怀中,轻轻纵身跃起,施展轻功带着二人朝镇子飞速赶去。 很快,在冬日暖阳到达头顶之际,他们也将将抵达镇子外。 有一件事三人还是未忘记的。 虽杀死了异士,但大启对封烺的通缉与对皇帝的寻找仍未停止。 镇子上自然也到处都张贴了对封烺的悬赏榜。 蹲在镇外的小树林里,三人一合计,便由菟姬将莹白长发裹起,去镇子里直接将马买过来。 领了命,菟姬兴高采烈跑向镇子,不过一个时辰,她便牵着三匹骏马哒哒哒跑了回来。 说来,方才在镇子里买马时还发生了件小事。 卖马的贩子见菟姬个头小,还是个女子,便起了宰她的心思,开口便是三两黄金,称他的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宝马,就值这个价! 奈何菟姬可没时间与他掰扯,径直扔下玉石后,随意朝三匹马打了个呼哨。 三匹枣红色的骏马抬起马蹄叫出了声,似是在回应菟姬一般,它们用牙齿解开绑在柱子上的缰绳,不顾马贩子的阻拦,在路人的惊叹声里跟上菟姬朝镇外走去。 将此事说与封烺二人听,菟姬用手指擦过鼻间,双手叉腰笑了起来, “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妖!能与走兽沟通的妖!” 娘子开心,做相公的自是毫不保留将人夸上了天,倒是一旁哭笑不得的萧杜煜提醒二人,若再不赶路,怕是真的要迟了。 不再拖延,三人翻身上马,朝着南方疾驰而去。 月余后,在三人马不停蹄赶路下,终于来到大启南方。 大启的南部因地势原因,许多商人需途经此处。 其中勾连八方的莲城,更是在形形色色商人的带动下,发展不比皇城差。 莲城名字为莲,城里自是少不了莲花,莲城不但繁华,景色也是出了名的优美。 以至于商人在此逗留,连文人也会时常来莲城游玩。 而莲城,正是封烺三人的目的地。 急促的马蹄声在软糯的“吁”声里渐渐停下,菟姬隔着斗笠垂下来的白纱仰头看去, “莲城?!就是南方以景色极美闻名的那个莲城吗?” “怎么到这儿来了?”
第262章 厌夜楼楼主
在菟姬身侧停下,封烺用骨节分明的大手理了下黑色斗笠, “此次目的地,便是在这里。” 二人身后的萧杜煜同样也带着黑纱斗笠,他悄悄掀起黑纱瞄了眼四周来来往往的人群,催马上前悄声道, “十三叔,真是这儿?!你一路上瞒着不说,我都快好奇死了。不过莲城的人可不少,若是被认出来可就糟糕了。” 微微颔首,封烺率先催马往莲城内走,他只侧身对萧杜煜低声道, “无须担心其他,你便好好观察下这边的风土人情,对你也好。” 萧杜煜闻言点点头,目光投向已然排起长队的城门,似是透过城门能看到城里繁华的景象。 这是他的王土。 最前面的菟姬观察了下莲城城门,扭头问封烺, “那我们要怎么才能进去?城门门口可是有士兵把手。” 每一个进入城里的百姓都要检查一番,他们三人若就这么过去,怕不是当场就要被抓起来。 然封烺只轻轻笑了下,随即从怀里掏出一枚精巧的玄色木质令牌。 探身好奇看过去,便见那枚雕琢精美的令牌上刻着个“夜”字。 “你从哪弄来的牌子?!” 菟姬一脸狐疑看着封烺,莫不是他从路人身上顺手摸来的吧?! 堂堂大启摄政王,沦落到做小偷,说出去未免也太闻者落泪见者伤心了。 虽未看到菟姬的神情,但封烺俨然猜到她心里的想法。 伸手轻轻将菟姬露出斗笠的一缕莹白发丝藏进去,封烺失笑, “愈来愈会瞎想了。你忘了?前些日子我收到一只鸽子,它腿上绑的就是这个。” 歪头想了片刻,菟姬隐约想起好像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当时那只小鸽子唧唧喳喳的,还在抱怨什么东西这么重…… 朝二人招招手,示意他们跟上,封烺催马朝城门缓步而去。 莲城城门前的队伍看着冗长,但无人插队与捣乱,倒是很快就轮到封烺三人。 穿着暗红军服的士兵见着坐在三匹枣红色大马上的人,微微皱了下眉, “将斗笠取了,例行检查。” 只见三匹马中,中间那位头戴黑色斗笠、身量高挑的男子袖摆微动,骨节分明的大手递出一块雕琢着“夜”字的玄色木牌。 守城门的两个士兵凑上来一瞧,其中年纪稍大的士兵脸色一变,然未等他开口,面容稚嫩的年轻士兵眉头一皱,轻喝出声, “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进城,就速速将斗笠取了!” 听他这般出言不逊,年长士兵脸色惨白,猛地一拽年轻士兵, “你不要命了?!敢这么和大人说话!” 瞪着封烺三人,年轻士兵狐疑瞥了眼年长士兵,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眼前这位难道还是什么朝廷的人不成?” 看向封烺的目光带上敬畏,年长士兵吞咽了下口水,紧紧拽着年轻士兵, “你知道,咱莲城不是有座厌夜楼么?” 迟疑点了下头, “恩,知道。莲城就是靠厌夜楼这个戏园渐渐繁华起来的。” 握着年轻士兵手腕的手不由紧了几分,年长士兵继续说, “那你定是知晓厌夜楼楼主,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男人了?” 见年长士兵提起厌夜楼楼主,年轻士兵眼睛里顿时冒出崇拜的光芒, “我当然知道厌夜楼楼主了!莲城里哪一个不是视楼主大人为崇拜之人!“ 说到这,年轻士兵激动的声音已然吸引了周围路人的注意,听到“厌夜楼楼主”一词,纷纷驻足。 而年轻士兵面上浮现惋惜之情, “只可惜大人似乎很少在莲城出现……” 听到这里,周围有不明情况的路人窃窃私语询问起来。 而年长士兵顺势接过话, “厌夜楼楼主,连莲城知府都要敬他三分,他常年以面具遮挡面部,据说连厌夜楼的戏子们都未曾见过他的真面目!” 话落,年长士兵一指封烺,整个人都激动起来, “而这位,手持代表楼主的令牌之人,自然就是厌夜楼楼主!” 这话顿时让周遭路人倒吸一口冷气,所有人的目的都带着热切看向坐在枣红色大马上的男子! 倒是年轻士兵面上露出纠结之意,显然在后悔方才的出言不逊。 在喧闹声里,年长士兵面带欣喜走上前,仰头对封烺道, “楼主您打哪儿回来?前些日子您楼里的小桃还特意跟咱们交代,说您约莫这几个月就回来,我还以为小桃又诓我,没想到您真回来了!” 隔着黑纱扫了眼热闹非凡的人群,封烺微微点头, “这二位乃是我友人,我便回厌夜楼了,免得让城门口的人过多堆集。” 说完也不给两位士兵反应时间,只伸手朝傻眼了的菟姬和萧杜煜指指城内,率先催马走了进去。 莲城,是大启南方最大也是最为重要之处。 这里原先是一处蛮荒之地,但不知何时出现一座厌夜楼,渐渐将贫瘠落后的小村庄变成如今交通要塞之处。 厌夜楼,说是叫楼,却是三五成群的建筑组合而成的、规模庞大的戏园。 其中主楼为厌夜楼,是戏子们休憩之处。稍微矮点的楼是观风楼,用于听戏,听雨楼是用膳之处,厌夜楼不但唱戏闻名南方,做出的菜也是一绝。 渐渐厌夜楼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被来往的商人奉为宴客之地! 话说封烺三人骑着马进入莲城,莲城内人声鼎沸,骑马显然不合适,三人便将三匹骏马寄存在城门附近的马厩,只戴着斗笠背着包袱徒步走入繁花似锦的城里。 好在莲城连接四面八方,城内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戴斗笠并不会让人觉得奇怪。 牵着封烺的衣摆,菟姬仰头透过白纱看着身前伟岸的背影,心里好奇不已。 厌夜楼楼主? 听起来好似很威风! 甚至比他摄政王的身份还要炫酷! 瞥了眼身侧一脸疑惑与纠结的萧杜煜,菟姬轻轻晃了下封烺的手臂, “相公,你怎么成了厌夜楼楼主了?你到底瞒着我多少事情?还不速速交代?!” 停下脚步,封烺侧身一指正前方人来人往的朱红木质高楼,低头对菟姬浅浅一笑, “不如我们进去后再说?!”
第263章 厌夜楼内
踮脚打量一番碧瓦朱甍的高楼,只见门头正中挂着块黑底金文的牌匾,上书“观风楼”。 嗅着自里头飘出的脂粉气,菟姬圆眼微眯,歪头斜了眼封烺,率先往里走, “那便进去瞧瞧,看看你是不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见小兔子莫名开始吃醋,封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回身朝萧杜煜温声道, “进去吧,有些事,你也该知晓了。” 观风楼内,一方占据整个大厅的戏台布置得极为华丽,台子上正有四五位戏子软声唱戏,而台下则坐满了摇头晃脑满脸沉浸其中的客人们。 在人群里站定,菟姬嘟起嘴扫了眼全场,扭头横了一眼跟上来的封烺, “怎么,想让我们来听戏?” 微微摇头,封烺骨节分明的大手往前一伸,将菟姬软乎乎的小手包裹住, “莫急,先进去。” 三人正欲往里走,原本在招呼客人们的小二瞧见他们,健步如飞跑了过来, “客人们打哪儿来啊?是观戏还是用膳……” 抬手制止小二的话,封烺打量一番小二,语气淡淡, “久客归,待相迎。” 原本带着疏离又礼貌微笑的小二面上一僵,随即露出凝重之色,走上前低声恭敬道, “请随属下来。” 说完他一甩巾子,笑眯眯带着三人往戏台后走去。 待他们跟着小二穿过戏台后方小门,踏入种满奇花异草的院子后,小二当即转身单膝跪下, “主上,您终于回来了!” 这一声可不小,直接将周遭的人尽数引了过来。 众人急匆匆从八方奔来,二话不说径直跪下, “恭迎主上!” 示意众人起身,封烺用平淡到近乎冷漠的声音问, “计划可有差错?” 起了身,小二显然身份不低,他利落摇头,简洁回答, “回主上,计划并未出差错,三江早些日子传回消息,一切顺利,只待您回来。” 颔首示意他已知晓,封烺单手揽过菟姬,将她介绍给众人, “她是我的妻,以后也是你们的主母,她的命令便是我的命令,不得违抗。你们称她为夫人便可。” 跪在地上的众人表情各异,但大多都是带着祝福与欣喜,他们面朝菟姬恭敬行礼, “夫人在上,请受属下一拜!” 攥着封烺的衣摆,菟姬藏在白纱底下的面容划过羞涩之意,只朝众人微微点头,算是应下他们这声尊称。 满意于众人的表现,封烺又指向身侧的萧杜煜, “这位是我的亲人,你们万不可怠慢,知晓了吗?” 待众人应下,藏于黑纱下的俊美面容浮现一丝笑容,封烺挥手示意众退下, “计划照常便可,都回去忙吧。命人送些吃食与热水来寝居,待我们休整一番,再来商议之后的事情。” 说完,便带着菟姬与萧杜煜往最高的那座朱红色的楼走去。 那座最高之楼,便是厌夜楼。 在去往厌夜楼的路上,封烺耐心替菟姬二人介绍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厌夜楼是先皇所设,初任楼主便是先皇,而这一代厌夜楼楼主,是封烺。 厌夜楼明面上是戏园与客栈,但观风楼里上到戏子下到小二全是作为暗卫来培养的,而隔壁听雨楼上下,则是培养成情报贩子。 而先皇之所以会设厌夜楼,皆是因先皇知晓太后不喜萧杜煜,所以才想建立一处不会被太后所染指的组织,以来与太后抗衡。 说到这里时,三人将将踏入厌夜楼内,莫说菟姬一脸震惊,就连一旁的萧杜煜也是满脸错愕。 原来在他不知晓的时候,父皇与十三皇叔已经替他做到这等地步。 而他却还如同未长大一般,不但什么都不懂,反而还总替十三皇叔添乱! 伸手替菟姬取下头上的斗笠,封烺似是猜到萧杜煜心中所想,难得分出一丝温柔给他, “莫要瞎想,所有事不是一蹴而就,你只需一步一步脚踏实地,届时便能接手厌夜楼。” 面上划过惊讶,萧杜煜一把拽下头上的斗笠,急声道, “让我接手作甚?!十三皇叔不是管理得很好么?反正我先前也不知晓此处,你便继续让我不知晓便是!” 为何他总觉得,十三皇叔这番话是要与他道别一般? 狼眸微动,封烺并未将心中所想全数道出来。 他自然是想将手中的一切全数还给萧杜煜的。 原本这些权利、人脉、一切的一切,本就属于萧杜煜,他只不过是应下兄长的要求,替萧杜煜守住这一切罢了。 如今他快要完成兄长的嘱托,他也时候该替自己着想了。 微启薄唇,封烺正欲将一切和盘托出,却听一声尖叫自厌夜楼内响起,紧接着一道瘦弱的粉色身影自右斜方扑了过来,搂住菟姬失声痛哭起来, “娘娘!” “您真的没有死!您真的还活着……” “奴婢日夜担心您……只盼您平安无事……” “老天爷真的听到奴婢的祈求了……您真的还活着……” 原本吓了一跳的菟姬这才缓过神。 轻拍萝北的背,菟姬轻声哄着, “好啦好啦,乖萝卜,我不是好端端在这站着么?” 白嫩的指尖划过萝北瘦削的背部,菟姬心里泛起心疼,她的小萝卜怎的瘦了这么多? 这边萝北还未从巨大的惊喜中缓过神,那边二冬、四支、六鱼、十灰相互推搡着跑了过来! 在见到封烺颀长的身影后,四人终是忍不住,跪在地上哇哇哭了起来, “主上,一东、一东没了……” “主上,您没事可太好了……当初我们去寻皇上,不知怎的军营沦陷,待我们赶回去时,闻人将军他……” “军营战败,我们无处可去,寻您也寻不到,为了不耽搁计划,我们便回了厌夜楼……” 沉默听着二冬等人你一言我一语带着哭腔的汇报,显然他们在心中憋了许久,又不能在楼内表现出来,唯有等到封烺归来,才能真正宣泄一番。 这也是极其信任封烺的表现。 一时之间,厌夜楼内哭声四起,气氛一片低迷。 待他们哭够了,封烺示意他们起身,语气里带着伤感, “辛苦了,一东与闻人山君的事,我会一一替他们讨回来。”
第264章 喜事再临
又过了好些时候,待几人从伤感中缓过劲,这才发现一旁皇上也在。 面面相觑,二冬几人忙不迭再度跪下, “皇上万福!” 眼角泛红,萧杜煜微微抬手, “起来吧,这里不是皇宫,无需在意那般多的繁文缛节。” 起了身,菟姬揽住萝北用洁白的帕子替她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笑眯眯同许久未见的几人说, “以后莫要叫我娘娘,我已经不是皇后了。” 萝北几人面上一僵,悄悄瞥向萧杜煜,却见他神色如常,并未露出愤怒或是惊讶的神情。 倒是一旁的封烺,在取下斗笠都抬手揽住菟姬,淡然冲几人道, “她是我的夫人,你们唤她夫人便可。” ??? 在主上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多少事情?! 怎么就直接成夫人了?! 小皇帝看起来也不像生气的样子??? 倒是四支反应极快,她美眸滴溜溜一转,忽的拍手笑起来, “那太好了!如今看来,岂不是多喜临门?!六鱼也该安心了吧?!” 看着六鱼,菟姬一脸疑惑, “安心什么?” 二冬几人促狭笑起来,时不时将目光投向渐渐面红耳赤的萝北与六鱼。 好在四支贴心,走上前附在菟姬耳边悄然解释, “回夫人,自咱们来了厌夜楼后,萝北与六鱼的感情那叫突飞猛进!但六鱼求亲好几次都被拒绝了,” “属下还奇怪,便私下问了萝北,原来啊,萝北她担心您,非要见着您后才答应嫁给六鱼!” 用手掩住嘴,菟姬露出惊喜的神色, “那岂不是能赶上一场婚事?!” 备受瞩目的萝北面上红得都快滴出血,她咬着唇,但却说出极为大胆之话, “我嫁!我这就嫁!” 然下一瞬,萝北却是瞪着眼扭头想去拧十灰的耳朵,众人纷纷笑出声,方才那声,分明是十灰学萝北的声音! 六鱼却是顶着通红的脸,将羞愤的萝北拦下,他凝视萝北清秀的脸蛋,结结巴巴问出来, “如、如今夫人回来了,你、你可愿意嫁给我?!” 倚着封烺的菟姬掩嘴笑出声,开口起哄, “怎的?想让我的好萝北嫁给你,你倒是说说好听的话么?!” 听菟姬这般说,六鱼咽了下唾沫,紧闭双目正准备喊出这些日子学来的小情话,却被萝北一把捂住嘴, “别当着大家说!我答应你!” 朝萝北挤了下眼,十灰缩在二冬身后打趣, “哎呀呀,这还没嫁人呢就心有灵犀了,可真真是羡煞我等!” 这话自是引来众人善意的笑声,倒是菟姬仰头看封烺,用手掩住唇轻声问, “此时办喜事,会不会影响你说的计划?” 抬手刮了下菟姬的鼻尖,封烺温柔道, “无碍,你开心便好。” 得了封烺的话,菟姬面上的笑容又扩大几分,她连等也不相等,立即从封烺怀里钻出来,跑到萝北和四支跟前拉起二人,扭头笑眯眯对六鱼道, “依着习俗,大婚之日前你们二人不得见面,我要和四支好好翻翻黄历,给你们定下成亲的吉日。” “放心,嫁妆我出,聘礼封烺包了,安安心心等着成亲吧!” 说完,也不等六鱼还有话要说,菟姬拽起萝北和四支便朝厌夜楼外跑去。 被留下的六鱼看向萝北离开的方向,面上浮现怅然之意。 猛地跳上六鱼的背,十灰嘻嘻哈哈揉了下六鱼的头, “几天不见而已,瞧你这一副焉了的傻样!” 立于几人身后的封烺收回目光,连带面上的温柔也隐了下去。 转身往厌夜楼内走,封烺淡淡的声音传出来, “将近些日的事情汇报下,一切等喜事过后再议。” 计划当前,封烺却为了夫人的一句话便将计划放于喜事之后。 跟在后头的二冬悄悄在心里啧啧称奇,主上是将夫人放在心尖尖上宠。 还真真是一物降一物。 而菟姬三人那边,许是见萝北已经等了这般久,菟姬翻着黄历一页一页仔细看,终是敲定了一个不近也不远的日子。 半月后,厌夜楼迎亲! 这一消息如长了翅膀,一夜的功夫便飞遍整座莲城! 然众人并未将消息听全,又联想到昨日厌夜楼楼主归来,顿时整座莲城炸开了锅! 厌夜楼楼主半月后要成亲了!!! 顿时大半座莲城的姑娘们都哭花了脸,纷纷哀叹若她们主动些,兴许厌夜楼楼主夫人的位置就是她们的了。 但也有心思活络的,在私底下已然开始打起楼主身侧小妾的位置。 直至大婚前三日,菟姬才从忙碌中听闻此事,夜里在床上气鼓鼓掐封烺的腰,小声骂了句负心汉。 带着暖意的橘红烛火映照下,封烺长臂一揽,将嘟着嘴的小兔子揽入怀中,凑到她耳边轻笑, “我这一颗心都掏给你了,如何还能负心?” 低沉带着微哑的声音让菟姬的耳朵有些痒,菟姬背对封烺,盯着墙壁哼唧唧, “皇城那一群不够,这莲城又来了一群……” 凑上前,封烺轻轻咬了口菟姬的后颈,酥麻感立即窜至菟姬的四肢百骸,她身子一软,扭头瞪了他一眼, “作、作甚?!” 这一眼如娇似媚,直将封烺一颗心都给瞪成了一汪春水。 抬手打出一道内力将烛火熄灭,封烺一掀寝被,径直盖住他们两人,黑暗侵吞寝居,只能听到菟姬轻呼一声与封烺带上一抹热切的话语消散在寝居内, “既然娘子担心我,倒不如让我再也没有余力去惦记其他人可好?” 隔日,菟姬自是没能从床上起来。 封烺倒是早早起了身,带着六鱼直接去了听雨楼,顶着众多前来喝茶的百姓的目光,他走到说书先生桌旁,修长的手指握住桌上的醒木不轻不重拍了下桌面,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而来。 隔着面上的玄色面具,封烺扫了一圈客栈内,低沉的声音不急不缓响起, “此番我是来澄清一件事,免得我夫人吃醋。” “我已有夫人,我们很相爱,我与她之间容不得其他人,有些人的心思可以歇歇了。” “若日后还有不识相敢来惊扰我夫人的,仔细我夫人亲自来找你算账。” 说完,他补了一句, “我夫人发起火来,就连我也得退避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