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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扯远了,还是回到周峰结婚那天吧。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了,也许是为周峰的苦尽甘来而开心,也许是因为看到夏依依直接把新娘捧花给了她,也许只是纯粹喝多了。

反正那晚我做了一夜的梦,混乱而漫长。

梦里是我们的高中。

我梦见了北邺转盘边的肯德基;梦见了学校的篮球场和医务室;梦见了顾海沁;梦见了张晗和吴浪养的那只猫;梦见了她穿着绿白相间的校服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我喊她,她就回头对我笑。

是哪个班的书声琅琅,伴着窗外的蝉鸣一浪盖过一浪。不知是谁在黑板上写下“你总说毕业遥遥无期,转眼就各奔东西”

我梦见了高二的那次古诗词比赛,学校的大礼堂里坐满了人。她站在主席台上,握着话筒怯怯地背着一首元稹的诗,她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

我猛然惊醒,冷汗涔涔。

晨光照不到的屋角有一处阴影,那是一颗瘪了气的篮球。经年的灰尘下是我龙飞凤舞的签名,旁边一笔一划地挨着两个秀气的字——“林眠”。

究竟,谁是谁的沧海水,谁又是谁的巫山云?

张晗说得不对,她的情况怎么就跟我不一样了。我和她明明是一样的,都是障碍人士。这么些年,我们都把自己给催眠了,任由自己沉沦在心底那朵巫山云中,不闻不看,放弃挣扎。

有些话我以前没有勇气对她说,以后也不会说了。原来我们这一生,最难忘的始终是少年时的阳光和阳光下的笑靥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