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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昔在出事时, 大司徒将她护的严严实实,除了发丝沾了些污秽, 几乎没吃什么苦头。而大司徒自己, 却惨得很。一把年纪, 鼻青脸肿,美髯被扯得七零八落, 逃进屋里时, 鞋履还被人拽下一只, 极为狼狈。四肢却是完好无损,应也是受了些皮肉伤,未伤及骨骼肺腑。

大司徒一见赵高,恁是没个好脸色,本就青紫的脸这会更加涨红。现在可是要同仇敌忾的时候, 也顾不得对她不满,除了面上同僚之礼,仍是不欲与她多谈。

这事闹得颇大, 聚众的有二三十人, 全部都是徕民。现在被困在府牢中,大声嚷着要为大秦剔除邪物。

郡守道:“这些闹事之人原也算安分守己, 着实是见到天显异象才会有此行事。”

那井水确实是在子昔用后才变黑,辩无可辩。秦法没有法不责众一说,反之还有个连坐。但子昔是个千真万确的双生人,那边也是合乎情理。郡守干巴巴交待完这些,多余的字也不再加。毕竟里头还牵涉到了这位赵侍郎的家眷。

大司徒面色难看, 一口老血堵在喉管不上不下,“如今事已至此,臣等会尽量离开雍城。到时,民愤渐缓,郡守也不会难做。”

赵高听他这意思是要委屈就全,就此罢了。被人打了还不能打回去,老爷子有胆子和双生人在一起,惹了众怒,却要带人灰溜溜逃走。其实这番举动已算有些担当,至少没膝软将人交出去。

她心里忿忿不平,道:“秦法之所以为法,不正是为大秦所有黔首都能寻得一个公正。为何要将身体有疾者,拨出秦法庇护之外?难道这些人身上少了一样,多了一样,便会影响国之昌运?”

郡守讪讪,“这。”

“郡守,大司徒,”她道,“赵将李牧臂上有疾,仍可斩杀四方,战功赫赫;师旷患有眼疾,却擅音律,名播众国;孙伯灵受膑刑,仍能纵横战事,算无遗漏。现如今,陛下大统天下,人人皆可投效国事。难道二位不如前人,还要以那些世俗眼光来判决此案?”

身有疾,却怀才不遇的人不知凡几。医署中就有位天生独臂者,是个医学天才,现在可是巫冼的得意门生。早几年还有人对此颇有微词,不愿找他看诊,这几年却是只愿给他看诊才能放心。

她语气渐重,这事一拿到明面上说,子昔、隐昭等人就得吃下哑巴亏,还不如将这事再闹得大点,彻底撕开。

大司徒被赵高一番言论,激得内心震动。他早知子昔身份,自问不会,说不出是羞愧,还是难堪。若要让他将人送出去,他是做不到的。可若是硬起腰杆与民意对抗,仿佛又还缺了些什么。

赵高对隐昭被伤,心中愤慨,直接在陛下面前挑起这等话头。瞬息之间,他醍醐灌顶。是了,子昔与他已过请期,婚期都定下了,那便是他的妻,他的亲人。倘使连自己亲人都无法坚定护之,那他和那些对立的徕民有何不同?

“阿父,”蓼珠站出来,“赵侍郎说的不错,人身虽有疾,可照样能堪大用。现今是他们无端滋事,阿父一向刚正,为何要在此事上对他们低头?我支持赵侍郎重审此案。”

郡守和大司徒面面相觑,对望一眼后,同时看向赵政。

赵政感受到她的怒气,睨着郡守,问道:“这生事的人,可审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