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到了合江亭泊岸,两人见到巡逻的一品带刀侍卫胡中书。银白色月光倾泻,银霜满地,轻轻流淌。侍卫簇拥一男一女两名老者,端坐蒲团,双腿盘叠,为首的白衣人脸色隐藏阴影,只能看见高挺鼻梁,怀里抱着一把长剑,剑鞘漆黑,剑箍银白,一看就不是凡品。
两名老者是夫妻,波斯明教总坛黄道十二宫长老,男叟是白羊长老,老妇是室女长老。他们是贾靖忠幕僚,平素形影不离地保护,实则是金牌打手和贴身保镖。白袍客却是不识,想来是刚从总坛来的人,但是地位尊崇。黄道十二宫长老在总坛地位不高,大约相当于中原明教二十八星宿,可在中土足以震慑群雄!众人上前行礼,道:“见过白羊长老、室女长老。”
“免礼。”男叟是胡中书授业恩师,态度和缓得多。他身材干瘦,花发委地,看去犹似腐朽干枯的老树皮,撑杖颤巍巍地走过来。这根法杖比李玉莲鹿杖长得多,羊形杖头指指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白衣人:“这位是雪国公主秦黛玉。”
“见过公主。”众人不敢怠慢,旋即施礼。白衣人无动于衷,无形之中有种居高临下的迫人威势。这般冷酷自然引起李玉莲反感,古铜色脸庞煞气一闪即逝,双拳一握,没有发作。
老妇人鸡皮鹤发,满头银丝,绣花针不绣鸳鸯不绣花,绣的却是一朵升腾火焰,问道:“中书,有什么事么?”
胡中书心下纳闷,卧蚕眉微微一攒。贾靖忠乃是波斯明教笼络的重要人物,平素白羊长老和室女长老形影不离实施保护,此刻何以擅离职守,仅仅候在合江亭?!也许是雪国公主突然驾临,也许是贾大人另有秘事喝退近侍。两位是师父和师娘,他也不便当面询问,咳嗽一声,问道:“师娘,贾大人呢?”
白羊长老指了指望江楼方向,道:“刚见过白银祭司。”
胡中书问道:“祭司呢?”
白羊长老道:“已经走了。”
众人交谈一阵,在锦衣卫带领下向望江楼行去。
夜幕下的cd,显得格外宁静。锦江上游,两大支流府河和南河在合江亭合为一江,缓缓流去,不远处望江楼在如此夜色下显得冷清而幽深。月光倾泻,满地银辉,李玉莲、秦灵儿、波斯三长老、胡中书等疾步前行,茕茕孑立,形影相吊,陪伴他们的除了两旁延绵不绝的朱墙碧瓦,垂柳红花,便只有清光拉出的长长黑影。
望江楼朱漆大门未关,茶杯大小的铜钉擦得锃光瓦亮,熠熠生辉。清光斜照而入,墙内黝黑深邃,阴深恐怖。
秦灵儿柳眉一凝,低声问李玉莲:“怎么回事儿?”
大门耸立两尊匍匐咆哮的白玉石狮,威严之中透着狰狞,左侧一尊狮面白皙,狮鬃飘飞,左眼有道深深竖痕,血迹宛然。清光涂抹狮身,白玉泛出莹然光辉,狮背赫然留下血色掌印。
“出事了。”
李玉莲和秦灵儿久经江湖,锦衣卫亦是办案高手,同时闪现这样的念头。血色掌印的出现,令周遭空气弥漫的紧张和凝重,愈发浓郁了许多。
骨碌!
不知是谁,脖颈喉头滚动,深深地咽了唾沫。
京城钦差总督东厂官校办事太监出事可不是闹着玩的!胡中书额头绽出豆大汗珠,晶莹透亮,作为捕快,面色凝重地凑近血渍闻了闻,很快得到一些线索:“血迹未干,刚刚留下,很显然刚刚经历打斗。这是擦拭鲜血留下的痕迹,走!”话音甫落,带着锦衣卫快步踏上阶梯,冲入朱门。
李玉莲和秦灵儿走到白光莹然的石狮旁。李玉莲脸颊嵯峨,肤色古铜,铜浇铁铸,冷若磐石,伸手沾了血渍,如同胡中书般凑近鼻息闻了闻,低声对秦灵儿道:“不太正常!”
秦灵儿突然轩眉抬头,玉葱手指指向前方:“你看,那是什么?”
阴风席卷,吹起石狮之上一匹鲜血染红的白色丝绢,向众人迎面飘去。胡中书冲在最前方,一把抓住丝绢。
李玉莲浓眉轩动,大惊失色!
赫然看见,丝绢用金线绣有一朵刺眼的金色葵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