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仙缓缓接受了这个事实，将目光从尸身上移开，看向哭累了窝在乔二娘怀里睡去的小山。

这么望去，只能看见小山的后脑。

她小声道：“我有什么，好让他念的。”

众人无话，不多时，角落里抱着棋盘子的老棋鬼忽然清了清嗓，道：“大小姐，老棋鬼我，昔年不曾像他们受过你的恩惠，但我相信大小姐自有值得追随之处。”

凌江仙没说话。

老棋鬼见她无言，又道：“我这么说，也并非是看了孟大公子的面子。”

葛赟赞成道：“是啊，大小姐，我们这些人从前能过一天是一天，故而倒格外能安之若素。”

凌江仙依旧缄口，没有在心里承认这便是“安之若素”的缘由。

反倒是易阚接话道：“好，那么，该说说落葬的事了。”

这种时候，必须有人先将事情起个头，他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凌江仙。

葛赟应道：“方才已经算了时辰，明日卯时至辰时，正适宜落葬。”

凌江仙终于问了一句：“是兴火葬？还是土葬？”

“不是的。”乔掌柜轻声道，“水葬。”

水葬，逐水漂流而去，只能愿他漂流到奈何桥，再靠岸，喝下一碗孟婆汤。

凌江仙不知在思虑些什么，原以为能火葬收了骨灰留下，即便不是留给她也该留给小山。

却不知竟是水葬，也应验了他们只能立个衣冠冢。

她又道：“那该做个筏子。”语罢，便起身要往外去。

乔掌柜一下拦住她：“明日晨起再做也不迟，大小姐面有倦色，歇歇吧。”

她抱着膝盖，靠着篝火坐了下去，她确实太累了，且浑身冷得不觉一点温度，篝火是她此刻唯一能借助暖身的东西。

洞中人接着靠坐于石壁，或是卧在地上歇下了。

可是凌江仙虽是劳累，此刻却不是那么容易便睡着的。

凌修翰正认真抬袖擦着自己脸上的水泽，见凌江仙坐在那处一动不动，他朝易阚使了个颜色，轻声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给我。”

他的衣服看起来要比自己的干一些。

凌修翰接过，披在了凌江仙身上。

凌江仙摸了摸衣衫，扯了下来，塞回了他手里：“我没事，你让易阚穿好，若是着凉，便不好了。”

“可是姐，你不冷吗？”凌修翰还要坚持。

凌江仙摇了摇头，摸了摸凌修翰那张光洁的脸。

她往地上侧卧：“火很暖。”

她盯着满眼的篝火，火光之中，仿若有什么在涅槃，那火苗左摇右摆，烧得她越发对这阵热意产生了靠近的念头。

雷声又是隆隆，外头的雨声封住了山洞口。

她终于合上了眼。

孟君遇，我有那么一些想你。

在她睡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火花里有他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