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说出一句话,却也不是那么难的。
接着,那双黑瞳几乎是同时一闪,竟有一缕失了方寸的模样,一瞬的愣住之后,他道:“为何?”
这许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冰山已然了无痕迹。
凌江仙将眼光移向别处:“那样,对你不好……”
“我不会如苏炔待乔二娘那般待你。”孟君遇两手轻按在她肩头,郑重说道。
“我知道。”凌江仙轻声回应道。
她当然知道他不会。可她仍旧不愿抬头看他。
“我并非想用今日这些事换得你对我的情意。”他却又立刻加了一句,凌江仙能够感到肩头的那双手有那么一丝轻微的加紧。
“我都知道,但……”她最终还是抬了头,将眼光看向了他。
她知道,可是她不答应。
那么,便是他仍旧不够在她心中的位置。
死巷之中没问的话,此刻已然有了答案。
或许依旧只是自己认定了她是他妻子,可在她心里呢?他自己仍旧只是孟大公子罢了,她虽动了情,却离深处,尚且远远不够。
他瞧着她,忽然想起了许多事,她背上的伤痕,她的易容之术,许多许多。
那么,她还有多少事是在瞒着自己不愿说的?
不解以及些许的不甘与怅然,逐渐隐去了。
她仍需要时间。
孟君遇的神色逐渐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眼睫落至她肩头,松开了她肩头的手,为她抚平了皱起来的衣衫:“无妨。”
他分明已然用了若无其事的语气,可其中抑制的失落,远远比话语本身来得浓烈。
凌江仙心中生疼,言语伤人,原来不只伤了他,也会伤了自己。
可是自己有什么资格去伤他?
她心一软,扯住了他的袖子:“对不起……是我一时之间还无法答应……”
孟君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你不必说对不起。我一早便许诺于你,我绝不会束缚你。”
他上前轻轻将她拥在了怀中,“你无需害怕。”
凌江仙觉得自己当真是个罪人。
她承认,她的确怕。
这些日子之中,不知从何时开始,便逐渐依赖于他,直到了一伤到他就诚惶诚恐的地步。
而方才,说出口不愿为妻的瞬间,无比害怕他会走。
他们今日的一切都始于那纸婚书,却也是她亲口否认至今。
原本,原本她差一些已然承认了。
“我明日要走了。”
什么?她忽然听见孟君遇这么说了一句。
最后还是要走。
“要走?明日?”凌江仙一下推开他,一时间不知该哭或是该气。
心中颠三倒四了一番,最后显然更为委屈道:“走走走,要走就走!说什么奉陪到底,都是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
孟君遇看着眼前脾气分明的凌江仙,烛辉之下她脸上委屈一览无余。
几乎在她话落的瞬间,他再一次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沉稳道:“此去有一桩事,给我十日时间,我定会回来。”
“你要去哪里?”比之方才,她似乎觉出了些与自己相同的不舍或是不忍。凌江仙虽然有脾气,但她立刻了然是自己会错了意,忙问道。
“这便是我今夜来找你的缘故。”他道,“今日葛赟道范阿伯之所以会往霆山去,是因为过些时日便是祭祀礼,我便有些猜出了俞千衡的名堂。”
孟君遇接着道:“十日之后便是祭祀礼,到那时,五族必定会来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