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水间来来往往的人多，各种纷纷的议论也无法避免，慕承德刚进去，就听见自己成了话题的中心，坐下喝茶的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说得好不热闹。

“慕承德真是可怜，听说特别宠爱妻子呢，有求必应，听说，慕家公司倒闭，那钱财就是被张雪青给用完了。”

“慕太太可炫耀了，每次聚会不是带新款的潮流货，好几次都把燕太太和上官太太、白太太比下去呢。”

“啥叫比下去，那是燕太太不理会她，燕家现在的公司发展得特别好，燕太太还会没钱。就是慕太太这样穷怕了的才会天天显摆。”

“听说，张雪青嫁给慕承德之前就怀上孩子了，好几个月了呢，结婚没多久就生了大女儿，张雪青那个时候和她前任还有来往呢，话说这个慕承德也真是糊涂，竟然当时不搞清楚事情的情况就娶了，这绿帽子，活该戴了二十六年。”

原本是来接点有味道的水的，结果有味道的水梗喉咙。

慕承德接了杯苹果醋就回去了，双腿颤颤巍巍的，心中，万念俱灰，公司没了，几代人继承下来的公司，破了，家没了，没一个是亲生的。

轮为笑柄是其次，背叛也是其次，真正的是孤独，孤独一人，啥也没有，没有家人了。

张雪青说离婚，离婚之后她肯定要带小春走，小夏嚷嚷着要找亲生父母，找到了亲生父母之后哪里还会喊自己爸爸呢，定也是要弃自己而去，小冬呢，他本来就没有太大的血缘关系，更是一笔钱的还了养育之恩就和慕家断绝了切关系，指望他喊自己一声爸爸，不可能的。

好好的一家人，没了，没了，一个家人也没有了。

公司，一个子也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喝了口茶杯的水，怎么这么酸呢，酸得牙齿都好像要掉下来了。

“慕家当年有赶超燕家和上官家的趋势，现在是一败涂地还沦为笑柄，这足以见得娶一个好媳妇的重要性，你以后要听妈的话，少和那些浪浪荡荡的女人来往，娶媳妇必须要听妈给你的安排。”

慕承德回头一看，走廊上的座椅上，一个老妇人正在教育孩子，那是她的儿子，大概二十几岁的样子。

慕承德心中凉凉的，自己现在成了教育孩子的反面教材，以前是做梦也没有想过的事情，现在竟然发生了，好荒唐。

拖着沉重的步子往病房的方向移去，目光无声的看着路过的人，仿佛听见他们在嘲笑自己，整个世界都嘲笑自己，那无边无际的嘲讽，让人觉得绝望，绝望到找不到着岸的点，孤独的犹如一叶扁舟，在茫茫大海中浮浮沉沉，任何的风浪都能够把扁舟掀翻，打入漩涡之内。

“听说，张雪青要离婚了，这样的女人真可怕，卷走了钱就跑，慕家要毁掉了。”

“真是可怜，三个孩子都不是亲生的，帮别人养孩子十几年，什么好处没捞到，还把公司给赔进去了，真是可怜！”

“听说，慕承德在住院呢，也不知道有没有人给他送饭菜，真是可怜，一代商业人才沦为成这样，人财两空！”

慕承德刚要踏进房间的时候，听见几个护士在走廊上聊天，她们推着医用小车子，边走边聊天。

聊天的话，不是用词多么的锐利，对慕承德来说，已是字字诛心。

真是可怜，没有人来给自己送饭，都一点多了，没人来给自己送饭。

一心宠爱的妻子张雪青不来给自己送饭菜，一心疼爱的大女儿慕小春不来给自己送饭菜，不爱说话倔强的二女儿慕小夏也不来给自己送饭菜，自己什么时候沦落成现在这样荒唐可笑了。

现在窗户旁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喧闹无比，可慕承德觉得那些人都是在说嘲笑自己的话，任何人说话都是在嘲笑自己，自己就是一个笑话，由他们说来说去，议论了一遍又一遍。

好痛苦，好想结束这样的痛苦，周围已经是深渊了，逃脱不开，活着没有任何意义，死了，是不是能得到解脱？

慕小夏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是上了五楼了，天知道自己挤楼梯有多么的辛苦，人挤着人，快被挤成肉饼了，上一层楼梯都要花费好长时间，真是累死了。

原看着食堂里的楼梯那么多人，就说走食堂外的楼梯，哪知道食堂外的几跑楼梯都是一样的人多，釜山行啊釜山行，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上来的。

跑到病房门口，“慕先生，我给你送饭菜来了。”

待看到慕承德是站在窗户上时，慕小夏僵住了双腿，连忙换了称呼：“爸爸！”

慕承德回于着一笑，那笑容，很苦涩，慕小夏在他眼睛看到了绝望，看不到生存的希望。

“爸爸，你下来，我给你送饭菜来了。”

慕小夏移着步子，一步一步的靠近，“爸爸，我没有怪你，爸爸，你下来。”

“小夏！我对不起你，你从出生就没受过好的待遇，慕家的宅子已经很卖了，拿去还医疗费用了，有多的送给孤儿院。剩下的最后的钱，我支付宝转给你了，一次转20万，我转了5次，小夏，爸爸没钱了，最后留的钱，只有100万。”

“不，你下来，爸爸，你下来，我给你送饭菜了。你不是一无所有，100万你还可以做生意的，小生意，爸爸，慕家并没有完败。”

“晚了，完了，小夏，照顾好自己。”

慕承德释然一笑，死前，还能看到小夏来给自己送饭菜，在这残缺的人生中，总算是有点开心的事情了，虽然不是亲生的女儿，在死前，能被关怀一下，足矣，足矣。

纵身一跃！

“不要啊，爸爸！”

“啊！”

冲过去窗户上，慕承德已经落地了，鲜血从浑身各处溢出来，立马是红红的一片，“啊……”

“爸爸！”

楼下，炸开了锅，啊啊声不绝于耳，不断的有人惊呼“跳楼了！有人跳楼了！”

“有人跳楼了！”

消息立马的在各处散开来了。

传到了每一个角落，包括食堂。

“有人跳楼了，从五楼下来，好像是501。”

“有医生赶过去了，跳楼的已经死了，当场就死了，血从各处散开来，还酸痛手了，活生生的摔断了，断在一旁呢，场面可血腥了。”

“看了会做噩梦，好可怕，那手真的摔断了，连皮扯断了，太可怕了。”

苏北城拧着筷子，501，想起慕小夏在怀里笑的时候说的话～你肯定还没吃饭，你快去吃饭吧，乔木枝和江言轻还在吃饭，我去给慕先生送饭菜，一会儿你来找我，501。

501？那不是慕承德住的病房？小夏在那里！

“哎，你去哪里？”

乔木枝拉住他，怎么一扔下筷子就走了。

“501是慕承德住的病房，小夏去给慕承德送饭菜了！”

所以，要是慕承德跳楼了，小夏应该是目睹了这个过程，那，那心理阴影该有多大。

江言轻马上意识到这一问题的严重性，也放下了筷子，“走，我们快过去。”

江言轻到底是修过医学心理学这一块的，有敏锐的嗅觉。

看着拥挤的人群，上五楼，怕没有半个小时都上不去了。

“走，这边！”

江言轻带着苏北城走内部的电梯，医务人员特殊情况使用的专属通道，这个通道，是给医务人员专用的，要按指纹才能开启的。

江言轻按了指纹印，电梯立马开了，三个人立马的进去了。

乔木枝看着脸色极差的苏北城，拍着他肩膀安慰着，“说不定嫂子送完饭菜已经走了呢，别太担心了。”

“小夏她说她在501等我。”

乔木枝，“……”

若是一个人亲眼看见了人跳楼，还是“亲人”，那搞不好就出心理阴影了，就要去看心理医生了，就像打战一样，每一次战争，很多人疯掉了，那是血肉模糊留下的阴影，抗战神剧，那都是扯来看的。

江言轻有些担忧，嫂子年龄确实还小，要真是亲眼看见慕承德跳楼了，那，那真有些难搞。

江言轻记得大学本科上心理课的时候心理老师说你们这个大班200多号人，要是让你们去打战，经历那种血肉模糊的画面，你们这个班的人之前疯掉一半。你亲身接触和电视上播放的，完全是两码事情，那种创伤留下的心理障碍，最难痊愈。

这个时候，只能祈祷嫂子的承受能力强大一些，希望她能受的住。刚才在食堂的时候清清楚楚听到有人说慕承德摔断了手，是连皮给扯断了，直接的摔在了旁边，这，这不能不说有点可怕，就连自己当医生多年，看到这样的画面都要打个颤抖。

苏北城懊恼不已，怨自己没有陪在她身边，她已经承受过多这样的画面了，如今还要承受。

一出电梯，三个人就像脚底踩了风火轮一样的，飞快的跑了过去，冲上501。

501已经被人群给围满了，吚吚哑哑的说话声一片一片的，吵闹死了。

“慕承德跳楼了，是自杀还是人为？房间里当时只有一个女孩，是不是被人推下去的！”

“现在的人很忙说，慕承德跳楼了，什么可能也有啊，指不定被人推下去的也可能！”

“慕家虽没落了，好歹也是豪门，是不是有人要落尽下石？”

“让开让开！”

乔木枝大喊，这扎堆的人，想要进去都不能够。

人们一看着大喊声，又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以为医生是要来察看现场情况的，这才让出了一条道路，这是这道路，依然是十分的狭窄。

窗户旁边是散落在地的饭盒，应该是掉落下来的，重重的掉落下来的，饭盒碎了，饭粒和菜散落一地。

苏北城看见慕小夏蜷缩在角落里，窗户旁边的角落里，蜷缩成一团，小小的一团。

“小夏，”

苏北城蹲下来，伸手轻轻的把她揽过来，柔声安慰着，“不管你看到什么，都忘记它，不是真的，那只是一个梦。”

“可我……”

慕小夏拽着他衣服上的纽扣，“可我亲眼看着他跳下去啊！我却无能为力……”

“这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巧出现而已，我带你回家。”

“慕小夏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想要瓜分慕家的财产才推慕承德下去的，你这个贱人，好歹他养了你二十一年，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死得这么惨，这么冤屈，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张雪青闻讯赶来听说慕小夏在里面，她就扯着嗓子破口大骂，她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人太多，又挤不进去了，只好在门口大骂，能够上来五楼，都是她威胁一个医生走通道送过来的。

“慕小夏，你这个贱人，就只有你一个人在房间里，一定是你推他下去的，他可是你爸爸，你怎么下得了手！”

张雪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喊着，人多她还更要喊，喊得显得自己委屈，这种雪中送冰块的手段，她最擅长了。

人群中也不明白刚刚进来的三个人是何许人也，一听张雪青在喊委屈，也议论起来，“就说嘛，一个大男人跳什么楼，一定是有内幕的！”

“这不是亲生的女儿，就是养不亲，推下楼的时候也做得出来。”

“现在啊，真是什么人都有，已经是苏家长媳了，还惦记着慕家的这点家财产，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住口！”

－－－－－－题外话－－－－－－

ps：今天有三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