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男人突然仰起脖子大笑起来,说道:“你这个女子实在是太有趣了,本王好久没有见过这麽有趣的人了,今日本王从皇族贵胄的沉闷聚会中逃了出来,躲到了女子的花朝会上,没想到竟遇上你这麽有趣的人,你叫什麽名字,不管你是宫婢还是官家小姐,本王都决定交了你这个朋友。"
柳悠然心想着,我们本来就是朋友啊,在前世,我们曾经一同豪情万丈的把酒言欢,也曾细腻的禀烛夜谈,从诸子百家到诗词歌赋,从男儿的沙场征战到女儿家的闺中心事,聊到黎明到来仍旧意犹未尽,我们曾经是这样的红粉知己。
然而却在那场夺嫡战争中,她为了向怀疑他们过从甚密的顾淮远表明心迹,为了铲除他登上皇位的所有阻碍,不得不亲自下手,毒杀了她这位红粉知己。以致於她前世中的最後时日,每一天都活在懊丧悔恨之中,但她竟没有因此埋怨过顾淮远,那时候的她是多麽愚昧,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牺牲了如此珍贵的友情。
还好老天爷给她重新开始的机会,如今他又好好的活在了她的面前,她绝对不会再做出令自己後悔莫及的事。
那男子见柳悠然出神不语,便又说道:“既然是我先说了要交朋友,那理当由我先示出诚意,报上姓名,敝人便是名号威震四方,英俊潇洒又风流倜傥的六皇子顾淮历,在你手上的便是敝人豢养的仙兔,名唤白白,为了表达我的友谊,若你喜欢,我可将白白馈赠予你。"
柳悠然眼眶微湿的望着他,却微笑说道:“你的名号倒真是非常响亮,但我的也不逊色於你,我便是鼎鼎有名的忠勇侯府家大千金柳悠然,承蒙七爷不弃,愿意与我这个是非之人结交朋友。"
顾淮历瞪大眼睛问道:“原来你就是那个让父皇气到无心上朝的侯府家大千金,本王真该好好谢谢你,让本王整整七日能够睡到日正当中,不用参加早朝。"
柳悠然想起前世与他相识,也是在一场盛大的宴会之中,那时宰相张轨六十大寿,在相府之中举行寿宴,几乎所有皇亲国戚都应邀参加,整个府邸被挤得水泄不通。
但他与顾淮远因察觉张轨已有异心,竟早在暗中为六皇子布局,意欲寻找时机拱立其为储君,故决定在当日先下手为强,以巫蛊之事嫁祸张轨,顺便当众揭发她的夺嫡意图。
就在柳悠然将写着太子之名的布偶放进宰相书房,摸黑赶回聚会现场的途中,一不留神居然掉进了水塘里,池塘水浅,但不谙水性的柳悠然仍旧大喊救命,没想到一旁竟有人发出笑声,原来顾淮历竟在黑暗的水塘边钓鱼,只见他立刻点燃火摺子,就着火光的照明,将钓竿伸向柳悠然,嘴里笑说道:“本王本想效法姜子牙的雅趣,摸黑钓鱼,等愿者上钩,没想到等了大半天,不见半只鱼入饵,原来是为了让我钓到美人鱼啊。"
没想到柳悠然竟然不愠不火,扶着钓竿在池塘中站稳身子後说道:“听闻人鱼总是群聚而游,我想你今天运气好,钓到的应该不只一只。"
说罢便用力的将钓竿一拉,顾淮历毫无设防之下,被这力道一带,竟整个人四脚朝天的栽进池子里。
柳悠然立刻爬回岸上,指着顾淮历哈哈大笑,这时远处听到有人群骚动了,想必是顾淮远已按照计画,怂恿宾客玩藏物游戏,然後假装在书房发现布偶,指证出宰相下蛊诅咒当朝太子,意图夺嫡。
柳悠然心想刚好遇到这毛躁小子,若日後有人怀疑,正好可利用他,作为不在的场证明,於是就问道:“你叫什麽名字,咱们既都同样沦为人鱼,不妨来交个朋友吧。"
没想到池中居然毫无声息,柳悠然赶紧又点燃火摺子,见黑暗的池面上一派平静,哪里还有无顾淮历的踪影,她惊呼道:“喂喂,小子,你躲到哪去了,该不会你也不会游泳,沉到池子底下去了吧。"
说着伸长了脖子往池底望去,没想到後头有一个人蹑手蹑脚的走过来,一把将柳悠然又推下水,她像落水狗一般在池里拼命挣扎,见到顾淮历居然不知何时,已悄悄爬上岸来,指着落水的她哈哈大笑,说道:“我跌下去一次,你跌下去两次,咱们算扯平了,就来交个朋友吧。"
柳悠然好不容易挣扎着爬了起来,不满的回说道:“明明我落水两次,你落水一次,为什麽可以算是扯平?"
顾淮历笑着说:“因为第一次是你自己不长眼跌下去的啊,这麽说来我还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呢。应该是你还欠我一次才对。"
柳悠然噗哧一声笑道:“你这算是什麽歪理?本小姐还是第一次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人,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这就是他们前生的相遇,柳悠然虽然从一开始就在利用顾淮历,但她是打从内心欣赏他的心无城府、磊落大方。後来顾淮历也察觉到她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并不单纯,但却不点破,仍然在她的身边默默陪伴。
顾淮历见柳悠然又再望着他怔怔出神,双手在她面前一晃,嘻笑说道:“我长得很英俊吗?你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虽然尚未婚配,但志在娶一个像白白这麽小鸟依人的媳妇,你柳大小姐如此聪明刁钻,我可真是驾驭不了,所以劝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柳悠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想他怎麽还是跟前世一样,脸皮比城墙还厚,嘴里边戏谑说道:“六王爷别自己往脸上贴金了,我这样看着你,是因为我柳大小姐虽见多识广,还没见过像你这麽身材矮小的王爷,你真的是王爷吗,该不会是小太监假装的吧。"
顾淮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我看你从言谈到举止,一点也不像个女人,莫非你才是男人假扮的。"
小榴在旁看着两人对话,心里觉得既好笑又疑惑,大小姐今日不知吃错了什麽药,平时孤僻冷傲的她,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男子如此热络玩笑,还轻易的与他交了朋友,难到是看上了这个六王爷不成?但这六王爷身材短小,长相平庸,一点也未遗传到他花容月貌的母亲,大小姐上次进宫不才被他的母后陷害,她究竟是看上他哪一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