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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的人不止有韩若,她身后还跟了一个人,那人着了件白绒斗篷,将自己的身子完全掩盖在里面,太后拧眉,在心中狠狠地斥责了老嬷嬷一遍后,忽然,她浑身一震。

太后忽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盯着斗篷下的人心头乱跳,但多年经验又让她面色沉稳,平静客观。

“下去吧。”太后摆了摆手,韩若诺声后急急退了出去,大抵身边的老嬷嬷也知道来人非同小可,立刻屏退了殿内的所有人,不多时,偌大的慈宁宫内殿,太后休息的寝殿之中,隔着黄花梨暗纹雕花大床,明黄色若隐若现的纱幔,太后凝着站在不远处穿着斗篷之人,声音浑浊道:“且无人了,示真面目吧。”

闻声,绒帽掀下,太后见到了一张似是早有预料又意料之外的脸,眉清目秀,螓首黛眉,粉黛未施,难掩容姿,就是脸色虚白了些,看上去病恹恹的。

太后呼吸一滞,一只手不由得扶住床沿,微微一颤,“皇后,你……”

顾皇后将身上的斗篷撤了去,挂在臂间,福身行礼:“拜见太后,太后金安。”

太后那还顾得行礼,忙掀开帷幔,颤巍巍就要下床,可复看了顾皇后的神色,太后凝息半晌,一双浊目喜怒不辨。

“这么晚了,皇后不在养心殿休息,跑来慈宁宫作甚?”帷幔勾起,太后仍坐在床上,到底没问皇后这般打扮如何。左右,是为了说些不宜让他人知晓的事,想来顾皇后平日端庄稳重,太后眉心稍稍蹙了些,未显不快,没拆顾皇后的台。

见顾皇后还站着,太后忍不住拧眉:“还站着作甚!你如今也是有身子的人了,快快坐下。”

顾皇后不语,没动。

太后凝着她:“皇后,你这是何意?”

顾皇后这才抬眸,与太后对视。饶是太后在后宫多年,阅人无数,可对上顾皇后的眼睛,心脏陡然一惊。

那一双眼眸中静如秋水,波澜不惊,哪怕下一秒便是惊涛骇浪,大雨倾盆,但这一瞬,眸黑如玉,深测不可见底,仿佛随时都能席卷而来的波浪宛若蚊虫,一丁点儿都无法撼动主人的决心。

当人一旦对上这双眼睛,就知道,有些事情,总该是要做出抉择了。

这眼神太后并不陌生,曾几何时,她也是见过这般眼神,那个人沉声静气地望着她,一对瞳仁乌亮得宛若夜明珠,堪堪不能直视。

那个人平平静静地接过她亲赐的三尺白绫,容姿倾城,眼角泪痕犹在,可转身离开的背影毅然决然,任谁都无法阻止。

时过境迁,太后年过半百,怎么也无法料到,她还能在另一个人身上看到这种眼神,尤其这人,还是顾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