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门外传来轮椅滚动的声音,顾锦瑟一时紧张,两只手不约而同地握住床被,想起白日的吻,她心跳加速,白皙的脸上片片红晕。
门开了,一阵风吹了进来,又很快消散不见。轮毂滚动的声音愈发靠近,顾锦瑟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裴泽。
最后,轮椅停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视线,似明似暗。心知即将发生的事,顾锦瑟暗暗让自己放松,这才缓缓抬头,睫毛微颤,对上那一双如画的眉眼。
半湿半干的墨发披落在身后,裴泽面如冠玉,周身漾起浅浅的水雾,一身雪白的中衣外,披了件玄色外袍,衣袍之下,身前一片隐隐发红,显然是刚沐浴后的样子。
“就寝吧。”裴泽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多余的意味,“我去灭烛。”
顾锦瑟一怔,绯红的面颊凝滞了一刹那。她以为,园中一吻,二人的洞房花烛夜顺其自然,可听裴泽的意思,他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
顾锦瑟没有多思,点头“嗯”了一声。
二人就寝的房间十分宽敞,一张大床红纱潋滟,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锦被方方正正地铺在床上,锦被之上是一片白喜帕,顾锦瑟第一眼见了面上一红,现在再去看一眼,隐隐觉得这白喜帕似是在向她迎风招手。
却是无用。
如墨的青丝如瀑布般一泻而下,顾锦瑟随意拢了拢耳边的细发,佯装那一片白色不存在,脱履上床,未多想,径直睡到了里侧。
不知是不是锦被冰凉的缘故,顾锦瑟的唇角还隐隐感到一丝滚热的气息,她忍不住侧眸看向裴泽,却见裴泽已经转身,右手两指轻轻一捏,红如枫叶的蜡烛烛火就消失在指尖中。大婚喜日,屋内烛火通明,裴泽一边推着轮椅,一边灭烛,顾锦瑟就在床上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蜡烛一根根熄灭,房内一点点变暗,将他的背影打下一层层暗影。
不知多了多久,裴泽熄灭了最后一根蜡烛,房内昏暗一片,却依稀有光。王府上下张灯结彩,二人的寝间外亦是两个大红灯笼,烛光透过窗棂洒进来,顾锦瑟看见裴泽正慢慢向她靠近。
不多时,顾锦瑟听到了窸窸窣窣宽衣解带的声音,她眯起眼睛,借着幽暗的光,裴泽转动轮椅来到床边,先是掀开红被一角,两只手撑在床沿,缓缓地支起上半身,再慢吞吞地转过身坐在床上,最后,凭着上半身所有的力量,将一双无法动弹的双腿抬上来。
这一切,顾锦瑟全都看在眼里,屋内昏暗,裴泽的身影高大而落寞,那一刻,她似乎明白,为什么裴泽不和她洞房了。
他双腿没有知觉,没有丫鬟,没有小厮,只靠他一人用上半身支撑,并非易事。然裴泽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甚为熟练,一看便知是平日做惯了的。
就像过去的五年那般,日日夜夜,他都是这样入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