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页

“能回来的。”曹闵面上一点点涌出阴沉,他伸手将裴絮因环入怀中,温声道:“裴思渡一定能安然归来的。”

曹闵知道裴思渡此去洛阳是破釜沉舟,他在临行前与裴思渡私下见过一面。

裴思渡为他清理的魏国所有阻碍他的障碍,甚至亲手杀掉了自己已有婚约的妻子,曹闵心惊胆跳,裴思渡放弃了自己的所有,甚至亲手断掉了他荣华富贵的可能。

那日离开大公子府的时候,曹闵看见裴思渡在门前重重地磕了头:“若是我没有性命回到邺城,此后裴氏便要交给您了。清郁年岁尚浅,不知进退,絮因还是个孩子,若是日后对殿下得罪,还望殿下海涵。”

曹闵答应了。

裴思渡靠在车厢上阖眼小憩。

他身体随往前的车驾一晃一晃,像是要散在车中。

耳边的风声好似有人在哭泣,裴思渡在这幽咽的声音中抱住自己的膝盖,渐渐睡着了。

梦中他又回到了前世。

那是一段他记不清的回忆,在这断断续续的风声中,一点点从脑中涌了出来。

那时候他在京城的麒麟府诏狱中,只能透过长短纵横的栅栏往窗外看,那天洛阳在飘雪,片片寒羽落在他身上,将他鲜红的囚衣沾湿了。

那一夜,江弈怀来看他,高贵的帝王看着他像是在看一条苟且求生的蝼蚁,目光中满是怜悯。

裴思渡的下颌被充斥着檐卜香的指尖抬了起来。他听见江弈怀说:“是个美人,却是个蛇蝎美人,一身刺,一身血,扎得朕好痛啊。”

“你想活吗?裴思渡。”江弈怀那双水灵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裴思渡,他唇角带笑,在夜色中像是朵盛开的白玉兰,优雅又不容亵渎:“若是你愿意伺候朕,朕可以想个办法,偷偷在断头台上将你保下来。”

当时裴思渡是怎么想的他已经忘了。

但生前那种被羞辱的恼怒还是从魂灵的深处一点点渗了出来,他听见自己说:“你杀了我吧。”

他站在那样高的地方呼风唤雨过,被万众拥戴着叫九千岁,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人的禁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