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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众佛家弟子满面悲怆,当日便将云慈大师的尸骨从无名冢中启了出来火化了。

裴思渡在山上逗留了一日,将山都搜了个遍,确认没有女真余孽才动身离开。

一行人下山的时候山上正在做法事,满山的白色经幡在天穹之下招摇。

到了山脚,裴思渡扶着江弈怀的手,将他送上了车驾。

江弈怀掀开车帘,看见那里面正睡着贺轻尘。瘦瘦小小的一只,蜷在拐角,像是只没骨头的猫。

他靠着小案落了座。

淡淡瞥了一眼,而后掀帘看了一阵外头翻身上马的裴思渡。

他蟒袍上的金线在天光之下粼粼闪动,大红的衣襟衬得裴思渡面如冠玉,瘦削的脊背好似一棵劲松,笔直地挺在马背上。颇有两分风骨。

表面上看着坚不可摧。

江弈怀想。

其实他是个很心软的人。

他印象里的裴思渡好像一直就不是很近人情,与人打交道像隔着一层薄纱,近在咫尺,又远比天涯。身处这团乱麻之间,又好像游离在这些复杂的关系之外。

裴思渡太聪明了,油光水滑底下藏着一身刺,纵使什么都做的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也总让人在触手生温之后,悄无声息地又察觉到一抹凉。

如今,在这抹凉之外,江弈怀还尝出了点别的滋味,那点滋味就像是春三月的暖意,不动声色地沁人心脾。

裴思渡不拜观音,却天生悲悯,他看见那些无助的、微弱的,又会适时地伸手去拉一把。

对贺轻尘如此,对自己亦是如此。

前一夜无名冢前的相拥叫江弈怀感觉到,裴思渡那颗被厚痂裹牢的心终于对他敞开了一道缝。

那条缝已经足够让他触碰到裴思渡柔软的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