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谋与师明华不同,他生性冷漠,很难动情,下界时遇到的可怜人,他往往总是丢下一枚铜钱便离开,若有面黄肌瘦浑身脏兮兮的小孩想摸他衣角上的刺绣,他心中也会升起一丝嫌恶。
换而言之,其实他从未真正注意过那些人,他所认为的苦是在妖风血雨中厮杀,却从来没有注意过那些无所依靠的可怜人。
直到身在此间,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无力,那些曾经望着流民心中的惋惜、震惊、甚至嫌恶,都化为此刻的辛酸。
这一夜,是他们这一个月以来吃过的最餮足的一顿,自然也带来了第二日下人们的警惕,听着里头的怒骂声,三人偷偷潜出府,继续赶路。
赶路的第三日,杨初宝突然感到浑身发热,头也晕乎乎的,直喊难受,顾谋望着他脖子上挠出来的红痕,心里一紧,一把扯开他的衣襟。
只见里头密密麻麻长满了疹子,玉书白睫毛微微颤抖,轻轻挽起了他的裤腿,一片更密的红疮暴露在外,每个都冒着黄尖,蓄满脓水。
“!”
“这……”玉书白哆嗦着唇,将裤腿轻轻放下,不敢置信地退离了几尺。
顾谋迅速地摸出兜里的草药膏,擦干净手,将药膏抹上去,才制住杨初宝不断想抓挠的手。
“他不能待在这里了,否则……”顾谋望着杨初宝,喃喃道。
“否则怎么样,他会得祟疫吗?”玉书白抖着唇道,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耳内嗡嗡作响。
“祟疫初期还能有救,但他必须离开祟雨的环境,否则恶化只是时间问题。”
“离……离开祟雨?结界以内,哪里没有祟雨?”玉书白感觉天都快塌下来了,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杨初宝,“祁始一带,除了琉国,哪里都是祟雨。”
“你上次说的什么亲王,是不是买通琉国人,还买通了祁始边境掌管结界的仙门?”
“可我们……没有钱。”玉书白眼眶慢慢红了,“我们没有买通使者的钱,我们连活下去都难……”
这天夜里,气氛沉寂得可怕,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杨初宝被热毒烧得昏昏沉沉,最后却被腿上传来的阵阵剧痛惊醒,眼皮睁开一线,只见一只瘦骨嶙峋的秃鹫正站在他腿上,啄食着腿上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