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自己被鲜血浸染的剑刃,看到姬丹血肉模糊的手掌,看到嬴政流血不止的右肩……
终于,右手缓缓松开,力道逐渐撤回。巨阙的剑锋随着手臂的垂落而无力地摩擦过地面,樊於期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通红的眼眶里争先恐后而出,顺着脸颊滴落。
他略弓着背,徒劳地伸出另一只手掩住双眼,却无法抑制咬紧的嘴唇中不断溢出的呜咽,如泣如诉:“你还我的小妹……”
愤怒也好,失望也罢,那都是以前。
纵然再怎么想回到从前,都无法做到了。
也许几年或几个月前,甚至几天前他还觉得有一丝可能,然而现在,他再不会那般认为。
冰冷的封号、无用的哀荣,换不回年轻活力的生命。
他最疼爱的妹妹,那个从小到大总爱围着他转的任性丫头终究是回不来了。
可笑他这个哥哥为君鞍前马后这么多年,到了最后连为枉死的妹妹还一个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哀莫大于心死……比愤恨更可怕的是心冷,比失望更要命的是绝望。
而这时的樊於期,恰恰沉浸在心灰意冷与深深的绝望之中,举目皆是灰暗,闭目尽为血色。
嬴政默默看着樊於期提剑摇摇晃晃转过身去,又踉踉跄跄出了殿门。
“定秦”的剑刃只伤到了皮肉,可他却觉得是那么的疼痛,锥心刺骨般的疼痛,比当初硬生生挨了几近贯穿的那一刀时还要痛得多。
樊於期的背影太落寞、太可怜,在嬴政的眼里,强大如他无异于战神一般的存在,令人安心,让人依赖,即便遭遇再大的打击与痛楚,他也从未见过对方这般颓丧又生无可恋的样子。
嬴政很清楚,樊於期这一去,便再不会回头,他们之间所剩无几的情义亦荡然无存,再无挽回的可能。
望了一眼姬丹血糊糊的手掌,他背过身,不带任何语气地说了句:“让寒若包扎一下……从今往后,若没有我的允许,便不要踏出阿房宫了。”说完,抬脚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