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页

痛失妻女的廖峥宪熬了一年多,觉得心力交瘁,恰逢乡下的大哥去世,便打算借此机会告老还乡,淡然度完余生。

这时,他遇到了方巧菡。

父女连心。与方巧菡相处不过片刻,廖峥宪就已认定,这个九岁小女孩的体内,住着他那惨死女儿的灵魂。

不要说她的音容笑貌、言谈举止与绮璇有多么惊人的相似了。当她抬起脸面对他时,明明礼貌地微笑着,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双剪水明眸里,有多少强行按捺住的悲痛与怜惜!一个素不相识的女童,初次见一位长者,怎可能有这种神情。

后来,廖氏说起方巧菡的溺水,说方夫人求金檀寺长老写了道镇魂的护身符,那日母子三人去金檀寺布施,还特意请长老加持了法力。

廖峥宪心下释然,确实是绮璇无疑了。他曾在一些奇谭话本上读过借尸还魂的传说,现在,他无比相信那些村言村语是有依据的。

精神为之一振。老天大约实在看不下去廖家凄惨,又把女儿送回来了。确定的那一刻,他对神佛充满了虔诚和感恩。

希望的熏风吹暖了心头。再也不悲伤消沉了。虽然没了老伴,还有儿子,和失而复得的女儿!重生的女儿还这么小,已肩挑起全家的生计,他要好好扶持方家人;儿子还没中举人,他要好好培养儿子成材,给巧菡遮风挡雨。

有了希望,那些趋炎附势、蝇营狗苟之徒的讽刺挖苦,又算什么。再多的风霜,他也挡得住。

草疏阅毕,错别字都圈了出来。廖峥宪将它放进右侧最高一层的纸盒里,又从左侧抽过一份。

“廖大人今日做事格外快啊,”并列的窄案前坐着的其余待诏说,“这么一会儿功夫,审完好几份文书了。”

“欲速则不达。”一个叫宁宏的待诏讥诮地说,“慢工出细活儿,廖大人可要三思。”

廖峥宪扭头看一眼,目光寒似冰刃,气势凌厉至极,宁宏讪讪地住了口。

到底也是从前的掌院,官位不在,威严犹存。哼,已经差不多是条丧家老犬了,狂什么狂。

“廖大人,”宁宏阴阳怪气,“须知良药苦口,忠言逆耳。在下不过是劝你多用心,少出差错,也是为大人着想,话糙理不糙。”

“那就多谢宁待诏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