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沉厚沙哑的烟嗓,同蔺晨记忆中的某个嗓音交融,却能清晰地听出年龄的苍老。

然后是陈希的声音:“不急,还早着呢。我只是担心,到时候要怎么跟他讲,你……”

“别说了。”男人打断她,“就当我没有回来过吧,你们母子照常生活,我嘛……一个人习惯了。”

“可你毕竟是他的爸爸!”陈希有些着急,嗓子也渐渐泛哑。

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只怕他……我没资格要求他原谅我。”

后面再说了什么,蔺晨已经听不到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都上涌至心头。

这几乎是他二十年来最狼狈的一瞬间,跌跌撞撞地往楼道跑,沿路撞翻清洁工的水桶,飞溅的污水湿了他的裤脚和鞋袜,黏稠的寒意无孔不入。

他以为一切已经过去了。人只要抬头仰望星空就不会看到脚下的污泥,但不是这样,远远不是。当年那个拽着爸爸的衣角哭得满脸是泪的小男孩原来并没有长大,只是被他藏在了看不见的天幕中,装作一切从未发生。

蔺晨失魂落魄地走回收银台,他的行李箱还在这里。

“刘婶,别告诉我妈我来过。我……我先回家吧。”他勉强笑一笑,却藏不住眼角的疲惫。

“行,你路上小心。”刘婶的眼中流露出久违的怜悯。

她想起什么,又提醒道:“对了,你妈上个月就从别墅搬回老房子去了,你准备回哪里?”

蔺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