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惊鸿和盛允南呆在一块的时间久,外边的事多少听了一些,犹豫地问:“是不是华正平逼华小姐回华家待嫁,李老大人一时没辙才选中你当他的外曾孙女婿?”
盛言楚难以启齿,但事实就是月惊鸿说得这样。
若不是走投无路,李老大人不会?让华宓君嫁给他,毕竟他的条件出得苛刻,但凡是个疼人的长辈都不会?让膝下的子?女嫁进盛家。
华正平逼得紧,而李老人手头上又没有合适的外曾孙女婿人选,乍然?一看到盛言楚,李老大人心?一揪,刨除过继嫡子?一说,盛言楚处处都符合李老大人对外曾孙女婿的幻想。
得知华宓君芳心?旁落,李老大人想了好久,与其再熬时间寻摸绝佳的外曾孙女婿,何不顺着宓姐儿的心?意?嫁给盛小友算了。
盛小友虽是商户子?,但人勤勉上进,当初他不也是从翰林院一步一步熬到帝师吗?宓姐儿嫁给盛小友准会?过上平安的好日子?。
只是过继嫡子?一事……
罢罢罢,李老大人想开?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左右宓姐儿这丫头喜欢盛小友,那就嫁过去吧,过继…过继就是了。
等李老大人将自己说服后,李老大人忽而想起最为关键的一点?:盛小友会?答应娶他宓姐儿吗?
就在李老大人忐忑之时,盛言楚点?头了。
思绪戛然?而止,盛言楚深吸一口气,微笑道:“我是真心?想将华小姐娶回来,李家不满意?如今的我其实情有可原,李老大人有难言之隐我懂,我也懂他将华小姐许给我时的不甘,毕竟我家门
摆在这…”
程春娘点?头:“虽说你如今做了官,但外头说酸话的妇人背地里还是会?对咱家的门户指指点?点?,李家愿意?将华小姐嫁到咱们这样的商户家里,其实娘已经很满足了,娘原先想着你能娶一个小门户里的姑娘就已经很不错,如今…哎…”
程春娘笑叹抹泪,盛言楚胸口涨得酸涩难受,哑声喊娘:“咱家会?越过越好的,有朝一日儿子?定能摘掉商户门头。”
不是不喜商户,他不敢保证下一任新帝会?继续厚待商户,若新帝收回商户恩科的旨意?,那他如今所做得一切可就全都白?费了。
屋子?里顿起抽泣声,程春娘接过月惊鸿递过来的干帕子?拭泪,吸气后破涕而笑:“你瞧娘这没出息的劲,这天大的好事我哭什么。”
月惊鸿适时说些别的:“既楚哥儿的亲事敲定,那李家可有说让咱家什么时候上门提亲?”
谈及提亲,盛言楚脑袋复又开?始澎湃。
“聘书?得抓紧送去李家,回头还要麻烦娘和然?舅舅选个吉日送过去。”
程春娘插了句:“这个不用你操心?,娘自会?办得妥妥帖帖的,只不过那上头的聘礼要给多少?”
搓了搓手,程春娘有些难为情:“咱家不是富贵人家,怕是在这聘礼上要委屈华家丫头了。”
“聘礼的事我来想办法。”
盛言楚眼眸一眯:“虽说李老大人一再强调不用我费心?准备聘礼,但我既答应要娶妻,自然?要给人家姑娘一个体面的交代。”
“是这个理,可咱家银子?不多了…”程春娘就盛言楚一个儿子?,家中的银子?自然?都紧着盛言楚花,但零零散散加起来大概也就千两罢了,一时间拿不出手哇。
“娘,你就安心?等得看儿子?我娶新嫁娘就是了,这聘礼的事我来想办法,保准会?风风光光地将儿媳妇娶进门。”
程春娘欲言又止,想到周松母子?死?在菜市口的惨相,程春娘忍不住叮嘱:“赚银子?归赚银子?,但你万万不可走歪门邪路,娘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你若落了那周松的下场,娘定也没心?思往下活了。”
“娘——”盛言楚捏了捏他娘微颤的手,安抚道:“我不
会?做浑事的,您且信我…”
月惊鸿深知胞姐那次受了刺激,便交代盛允南去菜市口买只参鸡回来炖汤给程春娘安安神,一说炖汤,程春娘吸吸鼻子?,站起身喊住盛允南。
“南哥儿,我跟你一起去,今个你叔的大事终于有了眉目,咱家得庆一庆。”
盛允南笑着‘哎’一声,程春娘抹开?泪揣起钱袋子?就往外走。
盛言楚忍俊不禁,展眉摇头轻笑。
等程春娘一走,正准备离去的月惊鸿忽然?扭头:“楚哥儿,这门亲事你自个满意?吗?”
盛言楚楞了下,月惊鸿干脆问得更直白?些:“咱家底子?薄,你又有过继嫡子?的要求,李老大人按说瞧不上你,这会?子?突然?将华小姐许给你,这其中的缘由你也明白?,换言之,李老大人将华小姐嫁给你是迫不得已。”
“既是下嫁,日后你少不得要看华小姐的脸色行事,你是个骄傲的孩子?,舅舅我担心?你受了不气会?跟华小姐成亲后生分。”
盛言楚啧了一声,抬首而笑:“这事我在回来的路上就想过了,若华小姐是那等撒泼无赖的女子?,这门亲事我是坚决不会?点?头的。”
“你真就非她不可?”月惊鸿定定地问。
“嗯。”盛言楚神色如常,认真应道:“非她不可,想来她嫁到盛家后不会?叫我失望,若真如然?舅舅说得事事嚣张跋扈,到那时我自会?亲手了断这门亲。”
月惊鸿笑:“舅舅信你,也信华小姐。”说着月惊鸿双手合拢弯腰一躬,“那就提前恭祝楚哥儿和华小姐举案齐眉恩爱到白?头。”
盛言楚爽朗而笑,拿起桌上的小果子?砸向月惊鸿,逗玩道:“然?舅舅,我这晚辈都要成亲了,你——”
“我此生不娶妻。”月惊鸿笑容敛起,“我这样的脏人,不配娶。”
盛言楚:“……”得,他嘴欠。
-
夜深人静之时,盛言楚插好门栓溜进小公寓。
甫一进门,盛言楚就嗅到小公寓里丝丝缕缕不寻常的气味。
跑上楼,盛言楚手搭在书?房玻璃门把上微微颤抖,猛地一推开?,整个人如坠仙境。
小小的书?房此刻像是浸泡在云雾之中,盛言楚脚都不敢踏进
去,唯恐待会?踩空栽倒。
雾海茫茫中,盛言楚凭着记忆摸索到书?桌前,桌上放置的蓝墨石上边云雾缭绕,忍着激动,盛言楚抽出白?纸研墨写字。
字迹龙飞凤舞,落笔后,盛言楚吹了吹眼前的雾气,雾气一散,力透纸背的蓝笔行书?上晶晶亮亮地淬着层层光彩。
盛言楚欣喜若狂,坐在这等云雾之气弥漫的地方?,一时诗兴大发,他抄起蓝笔唰唰唰连写了七八首诗,待收笔时,眼前的视野渐渐清明。
望着越来越少的白?雾,盛言楚一拍脑袋,他怎么将收集白?雾这等大事给忘了!
来不及将蓝笔诗文挂到墙上,他忙从卧室拿出衣裳和毛巾往窗台上搭,渐消的雾气被堵在书?房中,须臾间,房中剩余的白?雾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盛言楚找不到合适的容器去装白?雾,不过他发现白?雾喜欢附着在小公寓原有的东西?上面,所以他尽量找衣裳和毛巾,待吸足了白?雾,他将衣裳和毛巾塞进封闭的冰箱冷藏柜。
反正下边没放过东西?,他现在就希冀这样做保留白?雾的时间能长一些。
书?房里的白?雾气体最浓,盛言楚深知白?雾的惊奇之处,便将沙发挪到书?房,打算在没摸清白?雾出现的规律前他都睡在书?房。
搬好沙发,盛言楚继续研究蓝墨石,除了他拆开?的那块,剩下几块他都用泡了白?雾的毛巾包着储藏。
经过两次白?雾熏吹,蓝墨石的颜色渐渐往晶蓝方?向过度,颜色比他昨日研磨出来的要浓,手一揩,字迹并不易糊掉。
为了证实自己心?中所想,盛言楚将一副蓝墨字放进水里搓洗。
素纸容易碎,但上面的字迹却保留的很好。
换了张小公寓原有的白?纸,浸水后,不仅字迹防水,连纸张不用力扯都很难撕碎。
盛言楚惊奇地瞪大眼,看来这突如其来的白?雾对小公寓里的东西?有增强复原的功效,难怪他在这里呆了一会?后身子?就舒服的不得了。
在白?雾的眼里,他这个活人应该也算小公寓的一份子?。
至于蓝墨石的变化……
盛言楚随手取下墙上一副卷轴,轻轻一抖,层层覆盖的雾气像灰尘一样往四
?周散开?,上边的黑字和蓝墨石一样透着一股金闪。
用老百姓的话来说,这东西?定在寺庙开?过佛光了!
盛言楚默默地将卷轴挂回去,白?炽光下,满墙的字卷都折射出淡淡的亮晶光芒,这一幕好险没让外边的老百姓看到,不然?他这十来平的书?房怕是要成为瑶山寺2.0版本。
对着满屋子?的‘开?过光’的东西?,盛言楚愣是想了半宿,最终得出一个结论:白?雾能滋润小公寓里原有的东西?,包括他,除此之外,对外来物也有一定的复原加强效果,尤其是那些长时间滞留在小公寓里的外来物。
比方?他放进小公寓足足有两个年头的制作蓝墨石的材料。
研究完白?雾的作用,盛言楚往柔软的沙发里一躺,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他制作的日历本。
嘉和朝的历书?和上辈子?差不太多,但每日计较的宜忌事项太多,一本历书?厚得能当枕头用,盛言楚嫌不好用,便做了简易的日历本。
日历本主?要是为了记录他的日程表,一应重要的事他都会?在上边做下批注,防止自己忘记。
拿出笔,他垂眸看了眼客厅墙上的钟,计算了一下白?雾出现和消失中间的时差,愉快地转了转手中的中性笔,刚准备写下时间,今日日程表上一行字劈得他猛然?从沙发中跳下来。
他、他他将淮亲王庶女生辰宴给忘了!
绕着沙发来回踱步几圈后,盛言楚咬牙决定明日俞庚若问他,他就将李家推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