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又是钱。刘娜看着那个浑身颤抖的爷爷,不禁想到了自己的父亲。爸爸去世的时候,只妈妈一个人在家,她应该也是这样被医生、护士催促着交钱。妈妈那个时候该有多么无助,她跪在地上祈求医生再尽尽力,可是当时父亲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那段时间,她不知道妈妈是如何坚强地挺过来,把欠医院的钱还上,又继续奋斗供自己和弟弟读书,上大学,上研究生。妈妈告诉她,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人家也尽力救了爸爸;是爸爸的命到了,留不住。过去的自己也曾怀疑过,医生是不是没有尽到最大努力,但是到如今做了几年的医生,才渐渐知道,面对将逝的生命,哪怕是没有强烈爱心的医生也会尽到最后的努力,因为那是他的工作、良知在,更是责任所在。
然而,到医院第一道手续便是要交钱,这确实是让人寒心,哪怕是面对那个仍留有少许体温的梦梦,医生护士们依旧不忘的是要反复交代家属把钱交上,否则剩下的手续都没法办理。
博士二年级的时候在外地做实验因为一场车祸自己也走进过手术室,那时,医生和护士们的第一句话自然也是先把钱交上,即便是当时妈妈因为恐惧已经吓得双腿发软,甚至连上楼梯也要紧紧抓住那根扶栏,但是她自始自终没有掉下眼泪,听从医生的吩咐一层楼一层楼地找下去,把该买的药买上,该交的钱补上,该办的手续办完,该签的字签上。妈妈没有多说一句话。
下来班,刘娜想起给妈妈打个电话,“妈妈,当年我车祸手术的时候,医生们叫你办这办那,还催你交钱,你生气吗?”
“这有啥子生气的。人家是在救你,交不上钱,没有药,医生也没办法治疗。”
“妈妈,如果我当时没有救过来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
“我只是想问问,因为我现在是名医生,想知道家属们的感受。”
“不知道,没想过,不许再胡说,不上班啦。”
“下班了。”
“今天下班很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