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阿柠差点死掉,我以为主人会这么沉默下去。
他选了很久,最后选在南疆桐湖镇外,一个远离江湖又山明水秀的地方,很适宜栽种各种花,离我们曾经的家不算太远,又不会近到能与王家人往来。
我们不会遇见任何旧人、旧事。
那是彻底息剑的开端,江湖上还以为剑圣不可能真的放下青睚剑,过几年就会重新回来。
可我知道不会了,他已经再也没有拿剑的兴致,或者说,他失去了对世上事物的一切兴致。当年他失去对江湖的兴致,有人将他拉入另一段纯净快乐的日子,但如今这些灰暗再也无法结束。
阿柠渐渐长大,厨艺也很好,也很活泼,数算像她母亲那样出众,就连武学的资质也很像。
主人非常宠她,甚至有意放任她武学不精。或许是因为失去了一个姑娘,所以对他的小姑娘更加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样保护。
和阿楼不同,对待阿柠他总是很矛盾。既恨不得织一张大网,就让他的小姑娘一辈子快快活活生活在远离江湖的这一方小天地,哪里也不去;又看着阿柠自己一日日苦练剑术、对武林的憧憬一日大过一日,深知她有着莫名奇妙的执着。
随着阿柠长开,主人开始愈发忌讳提他从前的江湖事,不愿听阿柠问起,我也不敢多说。
他这些年老得很快,两鬓染上白,唇边没有一丝笑意,除了那些花和海棠树,对任何事都无所谓,衣着普通。他曾经最爱干净,总是要一尘不染,让妻子每日都得帮他特意把衣服打理得妥妥当当,花上不少世间。
阿柠成了他在这世间最珍惜的宝贝,主人将她保护得很好,她从小到大一直保持着阳光活泼,干净如同明亮剔透的水晶。
可是阿柠还是走了,她嫁人的前一晚,虽然已经长成个大姑娘,仍旧像小时候那样跑过来抱着我哭,叫我“姑姑,阿罗姑姑。”
我的心都要被她的泪浸透了,我从没有那样难受过。
我们的小姑娘,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也要离开了。
主人心中的伤痛比我还要重上十倍。
风月门的掌门前来观礼,他擅画花鸟,听闻主人喜好养花,便将自己的花鸟得意作送为贺礼。可他哪里知道,这些花再好,此后也不会有人费心栽了,因为夜中纳凉赏花的那两个姑娘,他都已经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