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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燕行也在看他们。

来参加的都是年纪不大的、刚从荒海出来中原的弟子,背负邪魔外道的骂名,一心跟着他千里迢迢冲来白帝城,懵懵懂懂,可能连自己都认为自己是邪道、是不占理的一方。

一如当年。

恍如重回江南竹枝堂,面对那些因生来资质太差、根骨不足而自认低人一等、事事抬不起头、被名门大派鄙薄打压的年轻武人。

他曾无数次在众目睽睽之下诉说抱负与理想,当年是竹枝堂的弟子,如今面前一张张昂起的脸,却是荒海门徒。

这样热烈而殷切的目光,他曾背负了整整十年。

他们为他的许诺心动神摇、最后却因他丢掉性命。

即便是今天,仍有许许多多弟兄们坚信着他当年推行的竹枝派主张,却只能被问雪派主张踩在脚下。

曾以为能凭一己之力整肃武林,实现野心,直到南疆那几十道刀剑落在身上时,才终于知道天命不可违。

——“资质平庸就不应该习武,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想为庸人出头,简直就是个笑话!”

——“怎么会有人这么贱,为那些蠢货公开秘籍,就算公开了,他们也学不会的,自不量力!”

——“我们平日里奉你为尊,就以为自己真的无所不能?我们哪个门派不是代代只收天资卓绝的弟子,积淀了上百年?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野小子,就凭你几个人,还想和我们抗衡,活该死在这里。”

——“这里多配你啊,深渊底的老鼠、虫蛇会把你的尸体吞吃得一干二净。蠢货就应该认清自己该待在哪里,既然你认不清,就教你认清。”

南疆血影中,无数这样的言语随着刀剑鞭挞在身上。他醒后有一段时间,几乎完全厌弃自己当年所作所为。

一无所有、一败涂地。

然后他遇见了沈柠。

篝火正前方,小姑娘眉目含笑地望着他,漂亮的杏眼中映着火光,晶亮剔透,温柔又带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