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李长安先前所料,即便富贵如张半城,他手上的现钱也是不多的。去年收其他几家的豆子就已将他的现金流耗尽,各家是看在张家和钟家的颜面上,才默许了张家暂时只支付一半货款,另外一半等搞定李家再行结算。今年再收大豆,张家已经没钱付款,便在亲家公温涌的怂恿下,与各家签订协议,以张家的土地做抵押。
当初签订协议的时候,张启是意气风发,根本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可如今回头想想,竟是不寒而栗。
钟节见张启慌成这样,急忙握着他的手好言安抚。“表兄勿忧!如今这大豆还是在我们的手上,到了秋末李家收不到豆子,一样要看我们的脸色!”
可张启却抬起头,颤抖着道:“如果李家不收怎么办?……如今这热炭却是捧在了我们自己的手上!”
张启话音一落,钟节亦是哑口无言。这一天,他们俩显然什么头绪都没聊出来。送走张启后,钟节只得尽快将此事回报给他的父亲和祖父。
钟逊、钟机、钟林、钟节四人面面相觑了许久,最终,钟林满脸疑惑地冒出一句:“李家……不做豆制品买卖了?”
若非如此,钟林实在想不明白李家为何要大量抛出大豆。
钟逊闻言,只觉背上一寒,忙拍案道:“不要自己吓自己!先查清楚究竟是不是李家在捣鬼!”
“阿爹说的是。”钟机急忙起身附和,“李家的豆制品店日进斗金,怎会放弃?这必定是李家在故弄玄虚,若是我们慌了神跟着出货,那才是着了他们的道!”
钟节一听亲爹的说法就觉正中下怀,忙跟着起身赞道:“还是阿爹远见卓识!这两年有我钟家出手,李家能收的豆子越来越少。倘若这次真是他们抛售大豆,那必定是他们狗急跳墙,想哄我们低价出货给他们!”
就连钟逊和钟林两人也觉得钟机的判断有理,不禁微微点头。
但钟逊终究老成,仍是嘱咐钟节:“张家那边你记得好生安抚,让他们别慌!另外,这段时间来卖豆子的秦人也好好查查来龙去脉。”
“不错。虽说李家早已是冢中枯骨,无论是不是他们出货都无关大局。但这件事还是要查清楚为好。”钟机亦震声言道。“我钟家,绝不受人愚弄!”
“是!”钟节急忙低头称是,又试探着追问。“倘若这几日还有人出货?”
“无论是谁在出、出多少,一概收下!”钟机果然地一挥手,朗然下令。
有钟家两位长辈撑腰,钟节心底那一丝无由来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当下精神抖擞地走了出去。
传言,每一个参与投机的人在跌入深坑前,上天都会给他一次割肉离场的机会。只是他们中的大部分都会选择加满仓,义无反顾地向深渊一路狂奔。
一个半月后,李长安的最后一击如雷霆般劈落。
五月初一,自金陵而来的使臣打着全套仪仗直入太原李府,宣读圣旨。表彰李雍怜惜万千生民,苦心研发豆制品并向朝廷献上配方的高风亮节,特赐李雍亭侯爵位、赐金五千金、绫罗绸缎十大车,并将李雍的退休待遇从原来三品礼部尚书提为正二品的宰相。同时,朝廷将刊印李雍献上的《豆腐赋》和各类豆制品做法通传天下,让天下百姓皆能感受李雍的文才、沐浴朝廷的恩德。
钟家在太原耳目众多,朝廷的使臣前脚踏入李府宣读圣旨,后脚便有人将圣旨的内容报给了钟逊。
钟逊听过圣旨全文,半晌没有说话。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哑声道:“李雍……将豆制品的制法……献了?能够让全族吃几代的方子……就这么,全献了?!”
没有人应声。
又不知过了多久,钟林惨白着脸跌入椅内,失声憋出一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