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我前些日子犯脚气病,疼得下不了地,只能在家办公,全靠吴敬跑腿上传下达,干了许多兵甲司本职外的活儿。我本还想多交点事给他办,压压担子,年轻人成长得快些。大家都说吴敬能干能熬,开玩笑说是铁打的吴侍郎。可惜,太可惜了。”程远不停叹气。
人老了,会更加悲观。
殷莫愁都看在眼里。
脚气病也是痛风,程远的老毛病了,平时还好,一发作,路都走不了,殷莫愁每年都让北境送来最好的药材,制成鸡鸣散送给程远。又体恤他,允许程远发病时不必向她告假,直接把兵部的文书带回家批阅。而程远让吴敬代为发号施令,可见对其器重,隐隐有捧他当接班人的意思,难怪连说两次可惜。吴敬的死对程远是一大损失,外人也就理解了他为何对吴夫人百般容忍。
殷程两家是世交,程远父辈也是先帝少数的心腹之一,曾任禁军统领,和殷莫愁她爷爷交情匪浅。
认真论起辈分来,殷莫愁小时候都叫程远“程叔叔”。
殷怀过世时,殷莫愁要忙着稳定军心,帮新帝稳定朝局,还是多亏了程远把丧事办妥,那段时间,没日没夜地操办丧事的是程远,陪在殷母身边的也不是殷莫愁,而是程远夫人。齐王造反时,程远也是第一个站出来支持殷莫愁的。
程远之于殷莫愁,就像楚伯之于李非,算是三分心腹七分亲人了。
殷莫愁放柔语调:“鸡鸣散吃完了?”
程远不好意思地点头:“才断了半个月,就发病。”
“你再忍忍,我马上着人去办药材。还有,您年纪也不小,多听大夫的话,饮食要清淡。”
殷莫愁露出少有拉家常的关切,她早已经不怪程远,看见程远两鬓星星点点,因道:“程叔叔辛苦,这些日子也辛苦你们。”
兵部诸人忙纷纷附和,说些“这是臣属本分”“不敢言辛苦”之类的话,程远也说“兵改任重道远”。
殷莫愁忽然问:“吴敬死在回家的路上?”
程远:“从兵部去吴家就这么一条必经之路。吴敬摔倒的地方以前是石料厂,外地运进京城的石料都堆在那,后来石料厂搬走,留下一地大大小小的碎石,听说经常都有人路过那里被绊倒。吴敬也曾抱怨过此事。”
殷莫愁面色不愉:“工部不管吗?”
“工部说他们只管石料厂,搬走了就不是石料厂了,按属地该归京兆府管。可京兆府又说石料厂那块地的登记还是工部,该归工部管,京兆府也是杂事众多,哪会管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