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捻着指腹,眉心微微攒聚。
“别站风口,知知,过来。”
她面色如常,往烧着醒神檀香的三青炉鼎中添了一块藕色的香料,香雾顺着尖尖小口,幽转散出。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说些别的,怎么,现在要拿身份来压我了吗?”
话音脆脆,字句却是暗藏机锋。
“我哪敢。”
他叹息似的轻,“五皇子,早就和云贵妃命丧当年未央宫的大火。在你面前的,只有江子昱。”
她摇摇头,“我不明白。你一开始选择我,是因为我的身份,但是宋府这些年来的境遇你可是看在眼里,好听点,宋府仍是在朝堂中拥有难以撼动的根基。周皇后动不了我爹,但是可以从枝枝脉脉下手,而我爹虽有放权之意,可一日没有陛下的圣旨,就一日得在两派中周旋。就连我,堂堂国相的嫡小姐,可有人敢上门提亲?”
宋府权势煊赫,本就是周皇后的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太凰宫那位娘娘早早就掌握了一切,按兵不动是为了等待一击必杀的东风。
“没有人敢,子昱。现在的国相府就是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谁也不敢以身犯险,谁都不愿日后被牵连。”
宋知知垂眉敛目,凝着袖角云纹交织,想了一会儿,又看他,眼神平静,“如果你要报仇,那么从六年前开始,这一步就已经走错了,一步错,步步错。就好像你让了我那么多年的棋,明明可以赢的,可以从你让我的第一局开始,就注定了你要一直在这条路走下去。”
江倦的指节扣在紫檀桌雕刻的画栋飞甍,一声一声,循着廊檐的铜铃。
他换了个坐姿,衣襟随着动作敞开些许,罕有的姿态散漫。
江倦微勾唇角,意味深长,“为什么笃定我会报仇?”
她果然摇头,神色显露莫名其妙。
“你为什么不报仇?”
她言之凿凿的反问,“全天下都知道云贵妃和周皇后的关系势如水火,贵妃离后位仅有一步之遥,而你又是当年陛下心中堪当储君的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