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或许不怕死,也不痴迷于富贵荣华,却会顾及父母弟兄,知交好友。濒临险境,她惟愿这些话能拖得一时半刻。“好一副伶牙俐齿,只可惜了这两人自幼就无父无母无亲眷,早已存了死志。此事一了便会自刎谢罪,你这番心思是白费了。”陈太后眉目一敛,“动手。”
文锦禾还要说什么,药碗已经逼到了唇边,碗沿青蓝的缠枝花纹清晰可见,瓷片冰凉,刺骨的寒意沿着脊背爬了上来。一人捏紧了她的下巴,一人扶着碗沿灌药,由于她紧紧咬住嘴唇,药汁顺着嘴角淌下,大半滴落在朱红的衮冕礼服上。
太后在一边看着,薄薄的唇线轻轻一抿,吐出冰凉的语句。“没关系,一碗不够用还有下一碗,一碗接一碗地灌,总会有些灌进去。”
挣扎僵持之间,唇已被咬破,殷红的血液和浓稠的药汁映在苍白的皮肤上,诡异而刺目。“母后……”一声微弱的呼唤自底下传来,如果不是此时太过寂静,或许都会湮没无闻。太后凝目看去,居然是陈锦瑟,她站在队伍的最末,宽大的礼服将身体衬得更加纤细,仿佛一阵风吹来就会飘走。
与最近风头正盛的德妃相反,这个曾经占尽三千宠爱的女子早已被人们遗忘在了角落,如果不是她突然站出来,她们大概都快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个人。短短几个月而已,原本甜美娇柔的女子居然消瘦至此,丰润的脸颊已深深凹陷下去,肤色泛着病态的苍白。
她从一堆面色惊疑不定的命妇中间走到人前,而自己的情形并不比她们平静多少,步履摇摇晃晃,好似每走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大家原本集中在祭坛上的目光霎时全转移到了这个看似荏弱的女子身上,纷纷退避让开道路,她却全然不觉。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话做的事会耗尽所有力气,再无暇去顾及其他。稍稍转了下眸子,视线在无力挣扎的文锦禾身上停留片刻,看起来她再支撑不了多久,已经有少许药汁渗进了嘴里。
“母后……”陈锦瑟再度出声,比上一次更加微弱,“你收手吧……”
第两百九十二章 叛乱
“你叫我收手?”太后不认识似地盯着她,这个自己带在身边教养大的孩子,“你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伸手指向文锦禾,“她必须死,否则我永远都被压在底下,陈氏永远都要受制于人,这个时候你要我收手?”
陈氏与明敛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眼看他们就要成功,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荣耀。陈锦瑟摇着头,眼底一片氤氲,仿佛什么东西破碎了,流淌了一地,呈现的是一种撕碎的凄美,那么哀伤,那么无奈。
“为什么你一定要同他争?他是你的儿子啊。”
“你不懂,那种没有权柄握在手中的感觉……”仿佛永远沉浮在无边的煎熬里,没有休止,没有尽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能够让她感到真正安心的,那就是将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很早以前她就已经明白了,当那个男人对她失去的孩子爱莫能助时。当她看到景元年间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帝女时,当她对着夺走自己骨肉的女人俯首叩拜时……那种被撕咬的痛楚,一寸一寸刮心的极刑,有谁体会得比她更甚。
她的年华,她的梦想,都埋葬在这样一座欲孽深重的宫廷里面,凭什么不能得到最好的。
并不是从一开始就这般欲壑难填,只是若不将心肠硬起来,根本无法立稳脚跟。从前也好,现在也好,不管是什么阻拦在面前,这双手都会将之一一铲除,没有路可以回头,身后的家族不允许,那颗浸在欲孽之中的心也不允许,多年的心血,如今成功近在咫尺,岂能因为一句话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