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滴答滴答流逝,夏眠心跳如擂鼓,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却迟迟没有拨出那通电话。
要打给许星榆吗?
她和许星榆是什么关系?
只见过几面的邻居?
通过江逸风认识的雇佣与被雇佣者?
无论是哪个,似乎都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更何况,她该以什么理由打给许星榆呢?
现在是晚饭时间,又是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大家都很忙,许星榆也有自己的事,他再万能,也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准时出现。
如果许星榆没有接通,她又该怎么办?一个人回去吗?
夏眠的手指反反复复刷着屏幕,目光从那些联系人上逐一扫过。
爸爸、妈妈、江逸风、初中闺蜜、高中闺蜜、大学室友……
没有一个人这么真实地参与过她和江逸风的事,她在打出电话之前,要先做好解释两个小时的准备,到时候先绷不住情绪的肯定是自己。
周围人来人往,一个推着小推车的服务员小姐姐来到她面前,捧着一个平板,面带歉意:“不好意思小姐姐,我们店的规定用餐时间是90分钟,我看您这边已经开台86分钟了,外面还有很多顾客在排队,请问您是……”
看着面前几盘一口没有动过的寿司,夏眠垂眸,轻声道:“结账吧,麻烦帮我打包一下。”
服务员小姐姐点点头,动作利索地给她包装好。
这家店的包装袋设计得很精美,以粉红樱花为主色调,像是一场浪漫的恋爱,店里的顾客也以年轻的小情侣居多,菜单里还有特别推出的樱花限定款情侣套餐。
但这些都与夏眠无关。
她像一个局外人,身处闹市,心却静如死灰,麻木而机械地走出日料店,来到了一家奶茶店。
国庆节商场的流量爆满,这一层又全是网红奶茶,几乎没有店不是排起长队,忙得不可开交。
夏眠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点了一杯最基本的奶茶,乌龙茶底,奥利奥奶盖,再加上麻薯、黑糖珍珠、布丁,是几乎可以齁死人的甜度。
点单的时候,前面还有46单预备制作,小程序估计的等待时长是至少三十分钟。
她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反正今天晚上也没什么事,不然就在这坐到商场关门吧。
可又有些不甘心。
夏眠反反复复地打开手机屏幕,点进联系人又退回主屏幕,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拨出了那个电话。
“嘟——嘟——嘟”。
同样的声音。
像夏眠的心跳一样。
这是漫长的三十秒钟。
忙音每响起一下,夏眠的心就重重一跳。
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残忍地腐蚀着她的心脏。
在那个机械的“对不起”响起之前,夏眠飞快地摁掉了电话。
她抚摸着躁动不安的胸口,心想,其实早就猜到是这样。
今天又不是学长的工作时间,他没有义务秒接通他的电话。就算是平时,他也有自己的事,他们又不是无时无刻都联系。
数科院那边应该很忙吧,还有各种各样的创新创业大赛,学长已经大三了,还要准备考研……哪有这么多心思跟她和江逸风过家家。
这本就是她自己的事。
她有些疲惫,下意识想要伸手揉一揉眼睛,想起今天出门前报复性画的壮胆妆,伸出的手又缓缓放下了。
所以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要有眼影。
还有眼线这种反人类的东西。
脑海里的思绪转得飞快,眼睛不经意间瞥到屏幕,却发现屏幕是亮的。
夏眠怔住。
【来电显示:许星榆】
夜色已深,今天的男生寝室却显得颇为热闹。
许星榆下午在图书馆改论文,之后路过行政楼,偶遇了老师,一聊就是两个小时。本准备先去食堂吃个饭再回寝室,室友却急急忙忙地打来电话,说是有急事,让他二十分钟之内赶紧回来。
许星榆实在没有办法,只好骑上自行车,加速跑回了寝室。等他站在寝室门口,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却被推开了。
接着就是一声振雷般的“surprise!”。
三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头顶生日帽,身挂五彩灯,手里捧着礼花和蛋糕。
寝室的正中央还拉了条横幅,“祝许星榆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许星榆:“……”
他按着太阳穴,把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忍了很久才勉强保持温和的声线:“你们在搞什么?”
“祝你生日快乐啊许哥!”杨斌咧嘴一笑,头顶的生日帽差点滑下来,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感谢许哥这一年对寝室的付出!感谢许哥对我生意的支持!”
许星榆:“……”
他有些哭笑不得:“谢谢你们,但今天不是我生日。”
身边的室友差点没拿稳生日蛋糕:“你□□资料上不是写着十月七号吗?你知道这次我们筹备了多久吗!”
许星榆这人就跟个纸片人似的,没脾气没喜好,他们为订一个什么样的蛋糕争了好久,还有送礼物,也不知道该送什么,准备等当天来问问正主呢。
“谢谢大家的好意,我很受宠若惊,”许星榆无奈地叹了口气,“今天真的不是我生日,我生日在下个月,农历十月初七。”
“不过,”他话锋一转,“看横幅的意思,大家公认我辈分最高?那我就不客气了。”
众室友:“…………”
就知道这狗男人嘴里没两句正经话。
白忙活一场,闹了个大笑话,还差点给人当孙子,怎一亏字了得。
准备的东西都没办法拿出来了,他们灰心丧气地收拾寝室,还得负责把那些纸屑碎片打扫干净。
许星榆坐下来,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忙前忙后,觉得十分难得。
刚来寝室的时候,他是寝室长,卫生都是他来收拾,这些男生一个塞一个懒散,体.味又重,让他洁癖发作,一天至少喷三遍香水。
后面把他们逐一收拾了,不仅心甘情愿叫哥,生活习惯也改了不少,寝室氛围也逐渐和谐起来。
他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机,忽然看见亮光闪过,似乎是个电话。
想接通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屏幕上有一条未接来电,备注是【a眠眠】。
这么多年过去,夏眠没有更换过手机号码,归属地还是h市。
这串数字,许星榆烂熟于心。每次更换手机,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存下这串号码,把联系人设为置顶。
然而这些年,只有他深夜一遍又一遍地看备注,小心翼翼却又没有勇气拨通。
对方主动打来,还是头一回。
许星榆转身去了阳台。
电话打到第三通,对面终于接听。
一句“眠眠”差点脱口而出,许星榆揉着发烫的耳垂,嗓音平稳清冽,“学妹?”
电话里人声嘈杂,许星榆耐心地等待,像一位优秀的猎人。
终于,嘈杂的人声散去,小姑娘细细软软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的电流,随着秋夜的晚风一并传入耳内:“学长……”
“学长,”她的声音很轻很轻,隐隐带了一点哭腔,“吃晚饭了吗?”
许星榆几乎下意识回答:“没有。”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现在是七点半。
还好,不算太晚。
电话那边的小姑娘似乎松了一口气,纠结了好一会儿,这才小声开口:“我也没有。学长,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话说到这一步,许星榆已经能猜出事情的始末。
他皱起眉,江逸风那个混蛋。
“当然可以,”他的声音轻缓下来,“你在哪里?地址发给我。”
夏眠告诉了他这个购物中心的名字。
“给我半个小时,”许星榆的语气难得有几分急促,“想吃什么,先去店里等我好吗?我不挑,吃什么都可以。”
同样的话,同样是在店里等他。
然而与江逸风的漫不经心不同,他的语气真实有力,夏眠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急切。
她听见了推门的声音,还有几个男生的声音,似乎在问许星榆准备去哪里。
夏眠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那是一种,江逸风从来没有给过她的,信任感与安全感。
“火锅。”
她哑着声音,重复道:“想吃火锅。”
滚烫的……很热很辣的东西。
这样的话,如果哭了出来,就不丢人了。
许星榆毫不犹豫地回复道:“好。”
紧接着又是“嘭”的一声。
他走得急,关门的力道大,身后几个室友急急忙忙喊他:
“喂喂喂许哥你干嘛!”
“蛋糕不吃了?放久了要坏的!”
“虽然选错了日子,但兄弟们的好心你不能浪费啊!”
可惜许星榆根本没回头。
室友具体说了些什么,夏眠没听清,只听见了呼呼的风声。
她忍不住说道:“不好意思学长,贸然约你出来……这顿饭我请学长吃!”
“学妹,”许星榆大步走出宿舍楼,听见她的声音,才低低地笑了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要请,也是我来请。”
他忽然觉得,填错了个人信息,也没什么不好。
借口虽拙劣,却很管用。
直到电话挂断,夏眠的脑子里还回放着那句“今天是我的生日”。
今天是他的生日……
怎么就这么巧呢?!
夏眠欲哭无泪了。
她手里只有一杯齁得要死的奶茶,以及几盒已经凉透了的寿司,一件像样的礼物都拿不出来。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贸然约许星榆出来吃饭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人家还要请客,她的面子该往哪里放?
夏眠纠结半天,上楼时路过了一家手工巧克力店,恰好这个点人不是很多,她赶紧冲进去买了个包装最漂亮的礼盒。
服务员小姐姐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帮她拿了一张生日贺卡,用纸袋细心地包装好,这才笑眯眯地递给了她:“请拿好您的商品,祝您生活愉快。”
夏眠也来不及解释那么多,粗略地逛了一下楼层,选了一家看起来最辣的重庆老火锅,果断走了过去,把店名发给许星榆。
对方还未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