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自己提杯一饮而尽,反手倒扣空空小盅,示意自己没耍花招。
顾望舒架不住这酒香,也察觉得到艾叶馋得蠢蠢欲动,又怕被自己骂,正往死里拼命抑着去抢的本能。只好清嗓道:“我又没吃过,你怎知这是我最喜爱的酒。”
“此番吃过就是了。”侠客笑道,“此酒名为玉皇佳酿,传说可是那天帝独享的御酿呢,就是天界上仙想尝,都得排队等个千年才能赐上半壶!”
顾望舒懒得听他胡扯,只捡起酒盅先递给艾叶,自己才拿了最后一个。
黎明即起,叠云消散。薄雾染阡陌,消净下来竟比夜晚祥和。三人并排坐于高楼,即便共饮,那两个还是与紫衣的侠客隔了老远。
“这人间祥和……道长,多看看吧。”
顾望舒还在醇美余韵中流连,至兴时不解道:“有什么好看。不过徒有虚表的若水炼狱,美在其中,也苦在其中。这世间若有神明,岂堪袖手旁观。不助人,亦不救世,连天上那个洞都封不住,谈何圣贤。”
侠客看似胸无城府只寻玩乐,此时倒是洋洋笑着接话道:“神明难插人间事,大抵是因他们高高在上,触目不及,凡人自知不胜不怠乃成敬畏。敬畏敬畏,敬在先,畏在后。单敬字为人间常情,单畏字为妖魔之道,唯对神明心生敬畏,信其道法无边,大道无情,可护苍生,亦可为护苍生而负一人。你永远不知自己是被救的那个或是被牺牲的那个,才会生畏。如此一来,便成了世事难全,拥护越多,骂名也便越多,信徒珍重敬神,背信者却又日夜盼着神明殒落。神明不肯降世救民就是这个道理,毕竟谁肯放弃九天上逍遥自在受供奉的日子,偏要来人间受唾骂苦难,还须不忘初心地时刻挂念着如何拯救苍生呢。”
“他说什么呢,絮絮叨叨的。”艾叶听不懂便生烦,佳酿虽是可口,这下酒的故事可真不顺心。
顾望舒却是陷入长久沉吟,良久后双目凝神,似带犹疑地开口问道:“敢问,温公子名讳。”
侠客爽朗大笑,举杯向后以两肘相撑躺靠在高楼上,目光随朝阳而去。
“道长怕是心中已有答案。”
“有神为保人间安宁,甘愿流连人世不归九天,现身之处皆与动乱病疾并行。他明是为救人平乱,却只因得见此神即为凶兆,所到之处必有血光之灾,千古大乱,而落得个凶神之称。于是本为英武俊逸少年郎,神像皆成青面獠牙面容恶煞,对吗?温公子。”
顾望舒掀袍起身振振道来,再恭敬一揖长久未得起身,引艾叶疑惑仰头看他。
紫衣侠客也随他一并起身,带笑有礼与他回揖,朗朗道:
“在下温良,得遇先生共饮畅谈,实乃有幸。还望先生前路无憾,洪福齐天。今日一别,来日定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