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艾叶的视线便一直移不开的落在身旁顾望舒侧颜上,看他再是让人勘察不透的凝重冷肃,甚至带有不服尘世的倨傲之色。
艾叶其实有很多话想问的。譬如累吗,疼吗,饿吗;或是难过吗,委屈吗,还好吗。
可万千情愫皆因此时说不出口而化进一双乌黑灵瞳中,成了粘稠晶蜜,流淌进寸寸目光。
就算孑然而立于百人之前的人无暇分给他半分目光,艾叶依旧觉得哪怕单单这样看着他,都是弥足珍贵。
虽然很快思绪便被身后顾清池遥遥一句引发百人动荡的话搅得稀碎——
“顾望舒已自愿叛出师门叩别恩师,不再是我清虚观弟子,从此一刀两断,他个人恩怨罪孽皆与我清虚观与任何瓜葛。顾莫尚处少年修性不足,在此若有得罪各位先辈,还望先辈们宽宏大量,原谅他一次。”
顾莫顿时是个手脚冰冷呆立原地,看面前二师哥背影依旧没有半分动摇,再回头看他三师哥神色淡然说出这些字字诛心的话来!
——“清池哥!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再无瓜葛,什么叛出师门!我不退,我不退!你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吗!他们说师父……!”
“顾莫!闭嘴!”顾清池愠声喝道!“还在这儿放肆,不回是吧,那就给我把他拽回去!”
“哥!我不回去!别扯我!别动!”
艾叶侧见顾望舒眉眼微垂,也知道他回不去头。
“小废物,你师哥让你回你就回,哪儿这么多废话。又想来做拖油瓶不成?”艾叶抱怀回身,眉尾轻挑又是个蔑视一笑。
“我没有…我不是……我!”顾莫惊急下话都说不出个囫囵个儿,他只是莫名很听艾叶的话,虽说这妖对他脾气差,也不亲切,倒总归像个自家大哥。
艾叶见他这冲击不小的模样,又是被几个人拉拽也不肯离去的死盯着顾望舒后背,竟有些心头恍惚——就好像顾望舒睡了三个月才醒的那日黎明,这半大少年惊喜到不小心弄摔手中铜盆。
铜盆跌落,嘲哳作响。
或许此刻顾望舒未能显露出的心声与他一样。紧闭心门时曾以为的那些将他视为草芥或碍眼钉的亲人,待到窥见明光再去看时,他们竟是拼了命也要护着自己的唯一。
是自己活得狭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