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吵就给我一同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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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入了秋,正午的日头还是照得明媚。
已无蝉鸣,却盛阳炎。
顾望舒把伞面压得更低了些,无心看天与秋色。
他今日真的太白了,就算遮得再低,任谁看来都是块行走的白缎子,是枚长了腿的玉雕成精。
这人世沉浮如海,每个人不都是卑微又渺小的一滴水。固然随波逐流,与世浮沉,却也总是在这片海里的一份子。
可他不一样。他觉着自己就是意外落进去的一滴油星,就算随波逐浪被击得零碎不堪粉身碎骨,也还是融不进,化不开,不被这片海所接受。
昨晚一夜未眠,又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给顾长卿现眼,再加之浑身骨头都在发寒生痛,手心和脖子上的伤口也裂裂生疼,感觉整个人都快散架了。现在事了,提着的一口气松下来,顿时搞得整个人昏昏沉沉四肢无力,连走起路都是飘的。
观里的小道士们此刻都匆匆跑着赶去吃中食,毕竟去晚了可能就抢不到最好的菜,一个个疾步如飞脚下生风,只有顾望舒独自逆着人群拖着个疲倦的身子往回走,此刻只想起睡个好觉。
从他身旁跑着过的小道士们一个个无不是被他这副仪态惊得在大吃一惊目瞪口呆中猛收脚步,侧至两旁让出路给他,四周一会儿一句“二师兄好”。
他都没心情应上一句。
只有顾望舒自己知道他是因为实在没力气没精力去应,但叫旁人看来却只不过是过于孤傲自负的轻蔑罢了。
他被人盯得烦,一路低着头遮着伞的确实看不太清前路,人再虚得集中不了精神,一个不留神,就被面前一群边跑边打闹的小道童们撞了个满怀!
不是那几个小孩子力气大……要怪只能怪自己脚步发虚。
这毫无防备的一撞,本就伤得不轻的胸口直接一口闷气没喘上来,跟被再撕裂了似的痛开后,脚下不稳,一个踉跄退出去好几步都没站住,持伞的手不由一紧,手心伤口又是阵扎心的痛,条件反射松了开来,顺带将伞也扬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