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支支吾吾,明显有所隐瞒,太后面色一冷,“若有什么难处,直说与哀家便是。”莫要在那儿哭哭啼啼,一大早的着实看着令人烦躁。
“是,是皇上他”秦怀妩似不敢开口,但畏惧太后威势,终是接着道,“昨日臣妾听闻太后一席话,便回到熙和宫仔细思量要如何劝诫皇上。”
“昨日你在此处分明答应的好好的,怎的现在又作出这副模样?”太后还当她是后悔了,昨日那番话不过故作姿态罢了,是以语气也不大好。
“太后明鉴,臣妾好言相劝了的,可是臣妾方才劝说了几句,皇上便,便责骂臣妾。说臣妾一介宫妃怎可干预皇上决议,揣摩圣意?还说这整个皇宫都是皇上的,想去哪儿还得经谁同意不成?最后更是责令臣妾在熙和宫中闭门反省几日,臣妾,臣妾实在不敢再说,还望太后恕罪!”
说着秦怀妩便跪在了地上,好不委屈。
太后顿时哑然,这能如何怪罪?
暗示她心胸大度,她便好生劝谏皇上,还惹来皇上不满责罚。
从头到尾熙妃都是一个贤良宽厚的模样,哀家何来理由再寻事端?
“难为你了,既是如此,你便好生伺候皇上罢。”戚太后只得作罢,到底还是不甘心的添了一句,“早日诞下皇嗣便是最好。”
秦怀妩仍是委屈的垂着脑袋,不吱声。
戚太后看的直皱眉。
柳妃倒是兴致盎然的看着秦怀妩今日这番表演,当真是漂亮的一手将军。
不过,想到她敢如此戏弄太后也是仗着皇上的宠爱,眼神便冷淡了些。
这边勤政殿里,邵子韧正捧腹大笑,好不开怀。
傅瑜景神色淡然的任由他嘲笑,见他似乎笑得更为得意,便吩咐李安,“去将朕为表弟准备的那十名美貌女子送到长公主府上,就说朕体恤姑姑急于抱孙子的念想,特地成全。”
邵子韧笑声戛然而止,忙拉住李安,“别别别!皇上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呗?”
“怎的不笑了?”傅瑜景冷冷的看着他。
不行,还是想笑,因为‘不行’被自己的妃子排着队送补药可真是有趣之极啊!
强行忍住,邵子韧面部扭曲的道,“一点也不好笑,真的,我都没笑。”
懒得看他耍宝,傅瑜景挥挥手示意李安去照办。
邵子韧焦急忙慌的跟着李安窜出去,被催婚也太痛苦了!
被扰了心神,傅瑜景也看不大下去奏章,总想起昨夜那女人哭的红肿的眼圈,也不知今日有没有好一些。
思及此,命候在殿外的勤政殿太监去太医院取些消肿的药膏送到熙和宫去。
想着她一个人怕是不好上药,傅瑜景起身,总算找到理由正大光明的去熙和宫。
而这边,秦怀妩在路上遇见结伴前来寻她的雅嫔与许婕妤二人。
“熙妃姐姐,我与雅嫔姐姐想要厚着脸皮去你宫里讨些茶点吃呢!上次咱们吃的那梅花烙可真不错。”许婕妤笑得一脸娇憨,雅嫔也是微微期待的看着嫡姐。
秦怀妩失笑,“难不成你宫里还少了你吃食不成?就惦记着本宫这里的了!走吧,我来之前王嬷嬷似乎去了小厨房,此时回去应是正好。”
二人欣然同往。
如今已是将近二月的天,积雪早已化尽,园子里也隐隐冒出了些绿芽尖尖。
比之寒冬肃杀,又是别有一番风味。
三人性情虽各异,却意外的颇谈的来。
雅嫔享受着这清闲的时光,不禁思量着,若是往后也如这般,低调安分的在宫里过活,倒未必不比嫁入寻常人家整日操心好些。
想到这里,随意的往门口一瞥,却见着一个高大威武的身影自门外走进。
因逆着光一时倒是看不清容貌。
只是,雅嫔莫名觉得眼熟,心不由自主的砰砰跳起来。
秦怀妩随即也看到了傅瑜景,忙示意二人起身,“见过皇上。”
皇上?!
他就是皇上?雅嫔心中震惊万分。
察觉到庶妹不稳的心绪,秦怀妩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雅嫔忙回过神来行礼。
许婕妤此时也是呆住了,怎的熙妃姐姐不曾说过皇上这般俊美呢...
这样俊的人,便是有什么隐疾,也是可以接受的呢...
看着那两名眼生的女子,傅瑜景并未多加留意。
将药膏递给秦怀妩,“李安为你找太医开的药,把眼睛擦擦,红得跟兔子似的,怪丑的。”
扭曲的笑着接过药膏,秦怀妩口不对心的道,“多谢皇上。”这么丑你都下得了口,你这牙口也忒好。
见皇上似乎有事要单独与熙妃姐姐谈的模样,许婕妤忙拉着雅嫔告退了。
打扰美人相会是要遭天谴的。
同许婕妤分开后,雅嫔方才混混沌沌的清醒过来。
那夜灯会初见,只以为他是哪家公子,生的一表人才,令人心醉神迷。
只是因身份之别终是将绮思埋在了心底,不敢多想。
没曾想,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自己心中牵挂之人便是自己所嫁之人。
然而方才在熙和宫中,看他那神色,分明是没有认出自己来。甚至连询问自己是何人都不曾。
一时心中竟苦涩难言。
阿云方才在殿外见到皇上的瞬间便认出了他便是灯会那晚站在大小姐身边的男子。
此时见自家小姐神色郁郁,再联想到那天晚上去姨娘院里的路上自己心中的困惑,顿时猜到了几分。
犹豫着看了神思不属的雅嫔一眼,试探着道,“娘娘可是心仪于皇上?”
雅嫔陡然惊醒,“你说什么?我与皇上素无交集,何来心仪一说?荒唐。”
“娘娘嘴上这般说,眼里脸上可不是这样写的。”阿云着实心疼,“娘娘又要怪奴婢多嘴了,那夜灯会回去奴婢便看出娘娘便不对劲。只是如今你与熙妃娘娘同为宫妃,说白了不都是皇上的妾室罢了,你为何不能争上一争?”
见小姐似要打断自己,阿云急忙接道,“何况依奴婢看,熙妃娘娘对皇上也不见得有多上心,否则怎会那般干脆坦然便让出皇上?娘娘何必百般顾虑熙妃娘娘?”
雅嫔一时怔愣住,阿云见有效,再接再厉,“何况熙妃娘娘便是能得宠,也只是一时的罢了,将来若是她失宠了,娘娘你若能得势,也能照应熙妃娘娘几分不是?”
“既然这宫里总是有人受宠,为何不能是娘娘你?你也是皇上后宫名正言顺的妃嫔啊!”
雅嫔神色几经变幻,终是忍不住在阿云这般循循善诱之下生出些念头来。
如果,如果嫡姐真的不在意的话...自己为何不能争取一番。
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雅嫔忙止住念头,“今日便算了,以后休要再说这些话。”嫡姐那般女子都留不住的人,自己何德何能留住?
如此过了一个多月,秦怀妩终是受不了这人毫不收敛的作风,还每隔几日便要让自己作些不堪入目的画来。
真真是衣冠禽兽般。
然李安却是与熙妃娘娘心思截然相反。
这些个日子李安眼睁睁瞧着皇上每日处理完公务便径直往熙和宫里去,最最难得的是皇上处理公务事竟偶尔会走神,这可是以往从未有过的。
眼中也多了几分耐人寻味的暖意。
不由令李安等伺候的人感念熙妃娘娘恩德,只要熙妃娘娘不作大妖,皇上的脾气都肉眼可见的好了许多,宫人的日子也能好过几分。
“娘娘,府里托人送进来的信!”
妙香将家信递给秦怀妩。
闻言秦怀妩也不由高兴起来,接过信发现竟厚厚的一沓。
置于其上的便是一张字迹虽尽力板正,但到底难掩稚气的信纸。
秦怀妩眼神柔和的看着弟弟在信中讲述自己在学院里同其他人玩耍学习的趣事,最后还假作不经意的提醒姐姐再过不久便是渊儿的生日了。
姐姐虽人不到,礼物却是得来的。
好笑的放下弟弟的信,接着便是母亲的,信中提到再过不多日子大哥便要参加春闱,大哥已然是信心十足的模样。
秦怀妩喜悦的抚摸着一封封信,仿佛从未离开。
不过,想到渊儿讨要的礼物,秦怀妩头疼的瞥了眼被自己做到一半扔一边的奇形怪状的小书包,眼巴巴的瞅着妙云。
“娘娘,小少爷怕是一眼便能看出来...再说不是你前几日自己说的要给小少爷亲手缝制一个包吗?”妙云属实无奈。
恨恨的看了眼那乱七八糟的针线,秦怀妩只得重新拾起来。
于是晚间傅瑜景来的时候便看到一日不见忽然变得‘贤惠’的熙妃娘娘,“你这缝的什么?怎的跟个四不像一般?”
幽幽的瞟了他一眼,秦怀妩冷冷道,“臣妾缝的乃是给幼弟上学用的小书包。”真没点眼力劲儿。
“就是那个小胖子?你给他背这样的书包不怕他被人嘲笑?”
“皇上!”
“好好好,朕不说了,娘娘心灵手巧,朕心甚向往之。不知可否向娘娘讨要一个亲手所制的荷包?”想来荷包这般简单的东西,定是能在这破书包之前做好的吧?
“臣妾手拙,做不来精致的荷包,还请皇上另寻他人吧。”宫中那么多绣娘,哪个不比自己绣的好?
傅瑜景半点不介意她的恼羞成怒,“朕送了爱妃那般多的东西,也没见过爱妃回礼?爱妃可知有来有往的道理?”除非你以后真的没有需要求助朕的事。
可别提你送的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了吧。
沉默半晌,秦怀妩方才道,“届时皇上莫要嫌弃便是。”
“爱妃一片心意,朕欢喜都来不及。”总不能比这四不像还丑吧?
这一个多月来,太后却是越来越坐不住。
眼见着皇上竟有了独宠熙妃一人的趋势,令得后宫空置的消息已传的满宫皆知,戚太后绝不允许这样的局面出现。
作为一个出色的君王,怎能被一介女子迷住。
终是派人将皇帝请来,苦口婆心一番,“哀家就盼着能早日抱上皇孙,也好对先皇有个交代。”
见皇上并无抵触,接着道,“且你若是真的喜欢那熙妃,多宠爱些也就罢了,为了她空置后宫又像个什么话?你是皇上啊。”
傅瑜景半晌不曾说话,静静的凝视着某处,最后终是点了点头,“儿臣知道。”
当夜皇上前往飞鸾宫的消息便传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