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有了底,众人下手就有底了。几个殿里伺候的基本上都参与了,只是每人选的图样都不同,花草虫鸟说着简单,可细说起来,光是一个花就不知道有多少种了,再与别的花纹组合一下,少说也有数百种花纹。
范雪瑶交代了任务就不管了,随她们埋头苦绣,她自己就乐颠颠的坐在卧榻上,半倚着臂靠,自己和自己下围棋,一为锻炼棋力,二来自娱自乐。下了两盘眼睛有些累了,便侧躺了下来,避开阳光小憩了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唯一没有参与进竞赛的珠珠来叫她:“美人,天色不早了,进殿吧,仔细吹了晚风要着凉。”
揉揉眼睛,睡眼惺忪的范雪瑶晕晕乎乎的起了身。睁了眼,眼前却一片白花花的,给俩宫婢一路搀着进了殿。喝着热茶醒神的她还郁闷的想:看来以后还是不能这么睡了,光线照着她眼睛都花了。不过在院子里睡又暖和空气又好,真不是殿里头可比的。回头她做个眼罩算了。
司膳房送来的晚膳较昨日丰盛了许多,还有一道石首鱼,原不是她这个位份的份例。送菜的小宫女毕恭毕敬地说:“这是马司膳特意烹调了,请美人品尝的佳肴。是今日早晨从江里捞上来的,再新鲜不了的石首鱼。”
松香见李秀云变了脸色,神色不改。依旧恭恭敬敬地说:“耽搁许久,膳食快要凉了,几位娘子还是趁热享用吧。”
李秀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幸好杨素女适时劝她:“且先尝尝,我瞧着这几盏吃食都是不错的,若是不合口味,再与司膳房的人提一提吧。”给她递了个台阶。
得了杨素女给的台阶,李秀云方才略显尴尬地坐回原位,拿起木箸开始用餐,却犹如嚼蜡一般食不知味。
其实方才闹了这么一场,不光李秀云吃不下,众人也都没什么食欲了,只是意思意思,随意动动筷子罢了。瑶娘却没受影响,这样尝尝,那样品品,慢条斯理地吃了个饱。
松香也不多言,等到众人都放下筷子了,才招招手示意司膳房的小宫女们收拾餐具,搁到食盒里又提走了。
一干人等杵在堂屋里,李秀云丢了个大脸,一声不吭,气氛有些凝滞。
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范雪瑶想了想,笑着对松香说:“你还没有吃晚膳吧?早点去吃吧,我们这边也没什么事了。”
松香也笑道:“那奴婢便不推辞了,这就去了。只是屋里没人,怕是于娘子们不大方便。奴婢先去,正房和东厢房的采苹、红线候着娘子们吩咐。回头换了她们去。”
“这一会儿的时辰,想也没什么事儿缺人。不妨事,你快些去吧。”
松香又笑,福了福身告辞道:“那奴婢快去快回。”
松香去后,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李秀云也不知是气松香先前与她难堪,还是恼范雪瑶,竟冲着范雪瑶哼了一声,扭头同杨素女‘小声’道:“充什么贵人主子的,不知道的还当她是这屋子的主人呢。也不过是与我们一般,一介采女罢了。竟替我们做主了。”
杨素女神情尴尬,暗气这李秀云不知分寸,她与李秀云也不过是今儿头一遭交谈,怎么就这么说话没有分寸了!她原先瞧着李秀云外表端庄高雅的,还想着值得一交,哪想得到她内里竟是这般草包一团?这话真是说的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左右为难。感受到其余采女望过来的视线,内心更是纠结成了一团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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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是真的喜欢范雪瑶一定要留她下来吃饭,见她认真推拒也就顺势答应了。“也罢,你说的也是理儿。我吩咐司膳房送一道爆肉去你的披香殿,这可是马司膳的拿手好菜,你回去了也尝尝。若是喜欢,日后我叫司膳房常往你那儿送。”
许皇后的表情从她进殿一来,就由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模式,端庄,高贵,仁厚。综合在一起就有了上位者的威严气势。可不知怎么地,无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垂悯之感。摸不清道不明,可叫人心里不大痛快。
有听说这个皇后出身不大高,只是个小官之女,年幼时入宫做了宫女。是当时的韦皇后,现在的韦太后看中了她才得以飞上枝头,如今才能做上皇后之位。朝堂外也有些流言,说是韦太后当时看重她态度恭敬稳重,当时皇帝还是太子,处境艰难,她怕找了过于聪明的太子妃会给太子带来麻烦。更不能娶进一个高贵出身的贵女。
不知道面对嫔妃是这幅表情态度的皇后,在皇帝面前又是一副什么模样呢?是同样这么端着,还是也会曲意讨好?范雪瑶心下好奇,面上恭敬地谢了恩,方又领着侍女们回去披香殿。
楚楠处理完少数执政笔不能全权负责的重要政务,搁下朱笔,靠在榻上缓神,不知怎么的闭上眼就想起了昨夜娇媚可人的美人,嘴角微微扬起。见李怀仁端着新沏的茶进来,就对他道:“范美人回去了?”
李怀仁一怔,躬身道:“范美人已经回去了。”
“她可欢喜我赐的香汤?”
李怀仁迟疑了下,又躬身道:“小的听葛尚寝说范美人沐浴足有两刻钟,梳洗整齐后才回了披香殿。神态满足,笑语盈盈,想来是极为满意的。”
楚楠闻言表情便温和愉悦了许多。他总觉得心里头闹得慌,像是猫儿尾巴在甩啊甩的,很想做点什么。他知道自己心里还想招范美人,只是范美人昨夜初次承宠,身子必定酸乏的很,昨儿擦洗时都起不来身了。他实在不忍辣手摧花,连着招她侍寝。况且新晋嫔妃足有五十人,他总不能只幸一个就弃了其余人。
知道归知道,楚楠心里头总有些不大乐意。昨儿滋味之美妙他那十余个嫔妃拍马都及不上,一时间竟觉得自己去幸别人是屈就了。
“去开了库房,将那套芙蓉石桃花样式的首饰取了,再挑几匹时新花色的纱缎绮罗一并送去披香殿。”楚楠脑中想着昨夜范雪瑶那娇媚可人的模样,觉着桃花真是再合适她不过了。
李怀仁自然之道那套芙蓉石桃花首饰,那是西域进贡的,那么通透晶莹的芙蓉石可是少见的稀罕物,当时万昭仪很是喜爱,原以为大家会赏赐与她,谁知官家那之后就再没有提起过这套头面。万昭仪旁敲侧击,想叫大家赏给她,大家都没有答应。
他也从葛尚寝那儿得知,范美人昨夜似乎伺候的大家很畅快,许久才消停。看来大家是很中意这个范美人了。于是,李怀仁暗自决定要好好观望这个范美人。
刚侍了一回寝就收到一堆赏赐,范雪瑶很高兴。不光是为了皇帝这个举动中潜藏的意味,也还是因为这些赏赐的东西正合了她的心意。她家到底底子薄了,别看着在同官阶人家算是好的,可那比起真正钟鸣鼎食的簪缨世家,那真的没得比。她娘虽然给她带了许多银钱进宫,却几乎掏空了她娘这几年的私房,而人家手指头里露一点就有这么多了。
短时间里她是不能指望家里头再给她什么大的资助了,而她的商业计划,也才刚刚起步,想要能大手笔的支取银子还嫌太早。这样这些首饰头面布料的都是好东西,正好给她省了钱。而且这是皇帝赏的,她穿戴了之后他看着自己心里也会高兴,两全其美。
范雪瑶乐滋滋的拿着首饰一样样看,这套芙蓉石桃花头面很齐备,簪、钗、华胜、挑心各一支,四只花头簪,一对儿耳环,还有一串儿璎珞。
范雪瑶最爱那串璎珞,珠宝晶莹,黄金灿烂,粉色的芙蓉石、血红的玛瑙以及灿烂的黄金,搭配起来十分相称。拿在手里爱不释手,干脆戴到了颈上拿铜镜照着看,珠光宝气,肌肤雪白,果然十分配她。
“陛下赏赐美人这套首饰真是赏对了!果真十分衬美人。宝石娇艳,而美人则肤如凝雪,就如朝霞映雪一般,光艳夺目。”画屏正记录着首饰和布匹,巧巧侍奉在范雪瑶身边,看着玛瑙芙蓉桃花璎珞坠在范雪瑶的颈间,鲜红映在雪白上的诱人美景,眼睛都闪闪发亮了,忍不住出口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