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涌至毛刚所在厢房,一进门就发现了不同,这哪里是厢房,这分明是营房!
房子呈长方形,一进门摆着一张方桌,上面摊着一张奉天地图。桌子后面的墙上钉着几排钉子,墙边还立着一排木架,这玩意毛刚再熟悉不过了,他们警察局枪库里就是这么放枪的。再往里看,除了中间一条过道之外,两侧都是双层床铺,被褥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种叠法和外面卧房的被子叠法一模一样。
小院四面共有七间厢房,除了最北面那间之外,其余的无一不是这种布局。而最北面这一间里只有一条长桌,两排长凳,其余的空无一物。
此时天光大亮,几人也转的累了,索性坐在桌边商议。王大花率先说道“这地方能看出什么来?警察局长自己修了个院子,养了一批军人?”
拐子刘苦笑“目前看来是这样,不过他们如此匆忙的离开,倒是很可疑。”
“他们这一走,向西沿着大渝路直接入了关,可就难找了。”胡婉秋皱着眉头看向柳家明“就算你认定那白局长是杀害沈老夫子的凶手,那一时半会也报不了仇了。”
柳家明也一脸苦涩“这帮人走的匆忙,但还真没落下有用的东西,想追查线索也追查不到。沈老夫子的仇报不了,那古戒也找不回来。哎~~”
毛刚从旁边安慰“我在北平警局还有几个朋友,你也在北平呆过,要不要发个电报过去,让他们帮忙留心一下?”
柳家明无语的摇了摇头,这白局长一出奉天城便如同鱼入大海,莫说是北平,就算是他跑到阜新找个宅子重新安顿下来,他们也毫无办法。
正在此时,拐子刘突然问道“柳少爷,胡二小姐,早年间听说皇宫里为了夏天不难么难过,会专门有个挖个冰窖藏冰。你们大户人家会不会也这么干?”
胡婉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答道“有的,我家就有。这个在皇宫内院算稀罕,在东北可不算什么。冬天挖了大块的冰藏进去,到了夏天炎热的时候进去随敲随用,我小时候就很爱去里面躲着。”
说到这里,胡婉秋和柳家明的眼睛同时一亮,看向拐子刘“刘大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拐子刘苦笑点头“穷人家孩子没什么见识,所以才要多问一句保险一些。”说着,他用手里的拐棍敲敲地面,被敲的地方发出闷声回响,显然底下是空的。
王大花两步迈过去,用匕首沿着那块砖缝划了几下,随后轻轻一翘,六块地砖同时翘起,一块厚重的带着两个拉环的铁板出现在众人眼前。
“老瘸子,有你的!我也不信他们真的能把东西清的那么利索。”话毕,王大花双手抓住拉环,两膀发力,随着一声闷哼,那铁板生生被他提了起来,露出下面一个黝黑的洞口!
历经一两个月的明察暗访,一切的谜底都在看见刘艳茹尸体的瞬间揭开了。毛刚说的没错,那个人其实一直就在那里,他没躲也没藏,但往往有些时候,这种不躲不藏就是最大的隐藏,他看似毫无立场的站在一群立场鲜明的人中间,于是那群人就成了他最好的保护。
可现在回头想想,无论是沈老夫子家里及时抵达的警察,还是后来小监狱那毫无防备的屠杀,处处都隐藏着白喜良的触手,就更不要提那毫无防备的高海洋、陈丽娟和段河生了。能让他们没有防范的,也只有这朝夕相处,看起来毫无背景的警察局长了,更不要提那段河生本来就是白喜良的人。
段河生的死完全就是因为看到了柳家明编造的那个假情报,他把这事告诉了白喜良,却没想到却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他是替白喜良处理这一些见不得人的钱财,甚至他都知道白喜良暗地里和什么人在勾结,只是他没想到,当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的时候,白喜良下手的时候也是那么毫不犹豫。
“奉天警察局平日里各路人等进进出出,想来也有不少人打过那局长宝座的主意,这白局长怎么这次突然就下了狠手?”胡婉秋还是有点没想明白。
柳家明面沉如水“说明目前的局势不同了,尤其是那个假情报,说不得就是真事。”
胡婉秋一愣“你的意思是,俄国人真的调兵了?他们不是前几年刚跟日本人打了一仗?这是还要再打?”
毛刚摇头“不一定,调兵不一定是因为跟日本人打,也许是内忧。说不定他们国内出了什么问题,害怕敌人知道之后趁虚而入。”
拐子刘点头“我觉得他们自己国内出了问题的可能性大,不然不会对日本人这批军火这么感兴趣。应该是害怕日本人联合张麻子趁火打劫,所以想灭了那批军火,把这祸害从根上给绝了。”
王大花问道“那为啥不把张麻子弄死?我看那群俄国人挺能打的啊,就算不冲司令部,暗杀之类的也可以做做吧?”
毛刚苦笑“也许他们把张麻子当成了墙头草,能争取就争取一下。再者说,张麻子的队伍虽然装备落后、素质低下,可毕竟也是十多万人呢,这要是玩命给他冲一下,老毛子也是受不了的。”
柳家明冷笑一声“我看他们还是高估了张麻子,他的队伍怎么回事他自己最清楚。号称十几万人,其实能打的就那一两万,真要碰见硬茬,自己能先跑一半。”
拐子刘点头“张麻子本身就不是什么好鸟,他要是硬气一点,这奉天城里哪容得这么多洋人胡来。”
毛刚叹气道“是啊,这话没错。洋人来做生意是好事,有买有卖,大家发财。可现在洋人来了不光做生意,还当大爷。我们做警察的,尤其是街面上的巡警最清楚这些事。一中一洋俩人打架,甭管谁占理,抓那个中国人准没错。你要是敢把洋大爷抓回去,嘿嘿,等着看吧,各方各面的压力都来了,从李高明到白局长,各大商会会长,甚至奉天市长都能跑过来,这些大老爷们能把奉天警察局的门槛踩平了,就为了俩字:放人。到头来洋人放了,抓洋人的警察肯定也干不下去了,最惨的还是那个中国人,不管之前占理不占理,沾光没沾光,这么一闹,肯定在奉天活不下去了,只要没被打死,那就得走,背井离乡的去逃命。”
“他们凭什么这么横?”王大花怒道
毛刚摇了摇头“还不是这北洋政府?一会总统一会皇帝的,谁都想把洋人拉过来当自己的虎皮大旗,谁管过老百姓死活?于是这些当官的也有样学样的巴结洋人。一百个老百姓说你好,你还是奉天警察局局长,也变不成奉天市长,也不会给你每月多加一块钱大洋。可一个洋人说你不好,别说局长,你连个处长、探长都当不成了,立马就得卷铺盖滚蛋,甚至连奉天城都混不下去了。”
他说完这话,王大花一拳砸在了车门扶手上“这破北洋政府,要他还有什么用?”
柳家明看了一眼,摇了摇头,长叹一声,车里再没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