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湿漉漉的,凉得可以侵入人的骨髓,这足以说明正在发生的一切不是梦境。
难道……
突然,一个念头闪现在他脑海,这个念头在让他明白为什么环境发生巨变的同时,也感到了恐惧。他向不远处的地方看去,那里,悄无声息地趴着一个巨大的坟包。
难道,是撞鬼了?
王建国被这个念想惊出了一身冷汗。
有鬼。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解释,如果,不是遇上鬼作祟,他们怎么可能会去了一个不存在的村子,还在那个阴森可怕的客栈里住了一晚上。肯定是此处怨鬼作祟蒙蔽了他们的眼睛,让他们误以为去了村子。
蓝玉洁见王建国神情紧张地盯着坟包发愣,似乎也想到了什么;她感到害怕,她想催促王建国赶紧与她一起离开这里;可是,话还未出口,一阵疼痛便袭来,疼得她捂着肚子呻吟起来。
王建国听见了,立刻清醒过来,他一把抱住蓝玉洁,关切地问怎么了?蓝玉洁艰难地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王建国一下子慌了手脚。蓝玉洁说,好像要生了。王建国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样的事情会在这种情况下发生。
老天就像故意在捉弄他们,尽管来得不是时候,但他们的孩子,他们爱的结晶,即将来到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
狂风呼啸暴雨如瀑,五间铺子这个异常贫瘠的地方实在不适合生产,王建国必须立刻做出决定;他不能让自己的爱人在暴雨中生产,这对即将出世的孩子和蓝玉洁都是极其危险的。
电光火石间,他打定了主意,决定去邻近的五间房村向人求助。
他扶着蓝玉洁,指着五间房村坚定地说:“走,咱们去村里。”
蓝玉洁自然知道去村子要冒的风险,但难耐的疼痛已经让她失去了立场,眼下的她,唯有听从王建国的安排。
就在两人刚迈出步子之际,五间房村的方向忽然出现了几点光亮,像是有人打着手电在寻找什么,还有人喊:“这么大的雨,姓王的应该是藏起来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就向刘干部汇报,没找着人。”
有人反对:“不行,这不是小事。万一这人从咱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咱们没好果子吃。赶紧,接着找。”
听到那帮人的对话,王建国知道,对方肯定是奔着他来的。
王建国没主意了,眼下,妻子待产在即,找个安全地方生产是刻不容缓的事;但附近能避雨的只有五间房村,不过,现在去那里等于是自投罗网;但除了这条路可走,再也没别的选择了。
不行。我不能再让妻子淋雨,为了她和孩子,就算自投罗网也是值了。
王建国决定主动现身,并求助于那些寻找他的人,以确保蓝玉洁母子平安。
故事的发展往往富有戏剧性,就在他作出决定的当口,一个声音,在离他们不远的湖边草丛里响起。
“那您昨晚……是在帮孙子喊魂?”王建国隐约觉得,金花婆婆与当铺老板之间的恩怨,可能与对方的孙子有关,是以故意这么问。
听王建国问起这,老太脸上的神情变得黯然,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没错,我孙子……也就是阿贵的儿子。唉,我那苦命的孙子。”
接下来,金花婆婆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当年,金花婆婆也算是大户人家的人,家中不说是家财万贯良田千顷,但总比寻常人家富裕得多。
阿贵娶媳妇那会,她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总觉得媳妇是穷苦人家的闺女,门不当户不对的,成天挑媳妇的不是。
后来,她的孙子虎娃出生了,她担心孩子会继承母亲贫贱的陋习,便硬是要由她来抚养虎娃;没想到,虎娃的母亲就此一病不起,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媳妇去世后,阿贵便一蹶不振,成天没个言语。数月后,独自出门走了。
打那开始,原本兴旺的家族迅速走向衰败,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家里的佣人因拿不到工钱陆续离开。金花婆婆便独自带着虎娃一天天地过着。
再后来,家里揭不开锅,亲戚朋友能借给她钱的都借过了,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在当铺老板的蛊惑下,她将虎娃过继给对方做干儿子,因此,老板借给她一笔钱。
由于还不上钱,到期限后,当铺老板不肯将虎娃还给她;不仅如此,过了一阵子,当铺老板还告诉她虎娃跑出去玩没回来,找不着了。
“一个孩子家,路还走不利索,怎么可能独自跑出去玩呢?”金花婆婆擦了擦变得湿润的眼角,说,“当时,我非常后悔,想着,先前如果我能对家人通情达理一点,事情也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我对不起苦命的媳妇,更对不起阿贵他爷俩啊。”
说到这里,金花婆婆泪流满面,浓浓的哀伤感染了在场的三个人;同为女人的蓝玉洁禁不住心头一酸也落下泪来。
阿贵拍着金花婆婆的后背,帮她顺气,说:“娘。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别老惦记着。再说,我早就不怪您了。现在要紧的是,得想法子找到当铺老板与周老板的罪证,为虎娃报仇。”
“报仇?”王建国似乎听出了什么,问,“难道……虎娃他……”
阿贵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眼眶里泪光盈盈。他点了点头道:“没错。这两人泯灭人性,把我的虎娃给害死了。”
“啊?害死了?可……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杀人可是要偿命的。”蓝玉洁吃惊地问。
“偿命?哼。”阿贵哼了一声,愤然道,“他们表面上是规矩的生意人,但暗地里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强盗土匪。你们知道吗?他们暗地里干的是丧尽天良贩卖人体标本的勾当。他们……他们竟然将我的虎娃制成了标本卖去了国外。”
这个外表看似冷漠的男人说完这句话,再也忍不住心中撕裂般的痛,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王建国与蓝玉洁百感交集,一方面,他们同情这对母子悲惨的命运;另一方面,他们也为当铺和客栈两位老板干下的勾当感到憎恨和害怕。
蓝玉洁问:“阿贵。您是怎么去客栈当伙计的?”
阿贵停止了哭泣,抹了把脸上的泪珠子后,说出了原因。
当年,他离开村子去了塞外。十来年的时间里,他是在孤独和思念中熬过的。这期间,他受了一次重伤,面部神经部分瘫痪,所以,平常给人的感觉是不苟言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