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羲和VS焚寂(一)

李靖脸色有些灰败,看着自己儿子一脸单纯,为国为家为大义能舍生忘死的模样,一时无语。但他心中又如明镜一般,知道降职此唯一办法已是势在必行,再无法更改。他望着哪吒,长叹一声,“儿啊,委屈你了!”

职位职位!降职降职!

他又哪里是担忧哪吒的职位问题,他担忧的是,这盆污水上身,哪吒日后要如何在西岐数十万将士的眼神下平静生活。

姬发自然也知此事为难,但偏偏又要由他发号施令,一时面色讪讪。姜子牙叹了口气,转过了头,终道,“哪吒,日后大王不会亏待你的。”

西岐军队乃是八百路诸侯联军,自然没有姬发那等信任玉虚宫。流言又说若玉虚宫真心匡扶真王,何以还让门下申公豹辅佐纣王。众将才知道他们的丞相姜子牙同申公豹竟是同门。这些流言真真假假,众人不得不怀疑玉虚宫的目的了。姜晨有理有据一套流言压下来,一向人红的哪吒此时也不得不倒霉一次了。

诸侯联军虽然怀疑,但毕竟毫无证据。鉴于他们口碑向来好的武王出面澄清,又的的确确降了哪吒李靖的职位,手下兵将们虽还有不满,终于还是不作声了。

这没算完,因为姜子牙回自己营帐后,见到了一个死人。

死的,是马氏。

燕赤霞冷哼,凭这种冰冷又麻木的眼神,就能看出他是不重生死!这该是杀了多少人才能有的心境,他分明就不是个敬爱生灵的妖!是杀了那么多生魂还不知改悔的妖孽!

要姜晨来说,不过是他一次一次死的多了,对看着人死就麻木了。

当然,他手中确实沾了血,而且今日,还打算继续沾血!

他身侧的手缓缓抬起,口中轻叱道,“疾!”

他面容平静,举手投足间云淡风轻。众人见他施法流畅神色淡然,若非看到他胸膛还在淌血,都近乎忘记了他身上其实还挂着足以致命的伤口。

青色的木剑却泛着红光。

剑气迫人。

这般如火焰的剑意,仿佛能覆灭一切的剑意,可以出现在任何一个修道之人身上……可对面这个,虽然生的人模人样,但燕赤霞不会因此而忘记,这个男子,他是树妖,凡是妖,怎能使用道术,凡是树,又怎能不惧烈焰?

剑压一层一层叠加,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不少枯木已经在愈攀愈高的温度里化作飞灰了……

姥姥脸色难看,他们同体这么多年,彼此知底,同根同源,她以为相互之间了解够深,却还不知对方有这般威能。

这人,忒能藏私了,若这般法术也交于她,这么多年她哪需在黑山老妖手底下委曲求全!

但地下所立之人,妖都没有时间再去咒骂腹诽姜晨了。

泛着青红光芒的剑影齐刷刷落了下来。

身为道门弟子,燕赤霞能感受到此招之中所含剑意杀伐,自不敢迎接,立刻揪住还抱着聂小倩傻愣愣的宁采臣衣襟,提溜着一人一鬼飞离了原地。

漫天剑光落下,砰砰不断的巨响不断,地面已是破烂不堪。

连同姥姥用来抵挡的本体树藤都被砍成了飞末,姥姥怒喝道,“你这天杀的,莫非还真想要老娘性命!”

阿门阿前一个防盗章,阿树阿上晋江文学城姜子牙看马氏还在哀哀戚戚,登时没了办法,长叹一声拂袖而去。

罢了罢了,当真是欠的!真个克星呐!

营外月明如昼。

唉,也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一日两军对决后,再次见到了商纣,心里就很不安。

雷震子此日前已将写有纣王累累罪行的绢布投入朝歌,可是,如今月色沉沉,城中却还没有动静。姜子牙叹了口气,眉头紧锁,也没有心情再管马氏如何了,当即,理理衣衫,前往武王大帐。

朝歌城里的百姓此时确实是人手一份纣王罪状,他们的脸色十分的伤感悲戚,但,却不如姜子牙预料的那般义愤填膺,对朝歌城的王恨之入骨。

此刻,朝歌城的画风如下:

呜呜,大王太悲惨了!

嘤嘤嘤,大王太可怜了……

大王说的果然无错,姬发狼子野心啊!

可怜大王,为了保护我们,竟然委屈了那么久,我等无能啊……

众人捏紧了绢帛,咬牙切齿。

姬发逆贼,害的我大王至此,如今还空口白牙揭大王伤疤……倘若不是大王要保护我们,怎会落得此等恶名,如今却被他们拿来打击朝歌,可恨可恨啊!

不得不说殷破败的工作效率颇好,短短几日叫这传言深入人心。

如今周营将这罪行传过来,正好应和了之前姜晨放出的消息。

朝歌城中的百姓抱着个想法,那便是,大王为了在狐狸精手底下保全他们,不得已杀了些人。可他们能活到如今,全因为大王忍辱负重。

底下这些百姓虽然没什么能力,却最为朴实知恩图报。

这西岐弄的罪状一出现,他们的思路早被姜晨拐带到他们大王的凄惨生活之处,哪里能顾及姜子牙所期待的对纣王有感而生的愤恨。

有时候,先入为主就这么可怕。

如今他们有感的,是对纣王的由悲悯而起的崇敬之心。而姜晨需要的,正是他们的心。

姜晨站在鹿台上,望着楼下灯火,城楼处是不能寐打着精神守城的兵将,眸色深沉。

长久,他低头望了望手中所谓的罪行累累,冷笑了下。

纣王纣王!那又如何,姜晨又不是纣王!

正巧此时余生领着殷破败赶了上来,殷破败朝他一拜,“大王,已经放出一部分百姓出城了。”

许久不见声音,殷破败微微抬头,看到面前鹿台边上飘起的玄色衣角,诧异于那种游离世外的孤寂感,见到姜晨转过身来,他忙不迭低了低头定下神。不期然看到姜晨手中的写满了白色绢布,庆幸道,“大王先见之明,幸而早前我等已经将所有事情澄清,告诉了城中百姓,否则今日这种种中伤之言,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姜晨手微微一松,那道白绢摇摇曳曳掉在地上,他缓缓走过来,一脚踩过了白绢,目不斜视,伸手扶起了他,微微笑了下,“辛苦了。尔为我成汤肱骨之臣,此难得过,必要好好犒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