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仪韵便也抬头看他,他一身大红喜服,身长如玉的立在门口,分外耀眼。平日里,他的衣衫多是素净的,不是月白就是天青,今天还是宁仪韵头一回看到他穿大红的颜色。
竟是格外的丰神俊朗。
他的眼睛极亮,看着她,就是看着自己的一切。
两人无声的对视,用眼睛交流着。
过了一会儿,乔安龄才喊了一声:“仪韵。”
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微醺的酒意,仿佛在蛊惑人心:“我回来了。”
“你回来了啊,”宁仪韵说道,“喜婆准备了醒酒汤的,我给你端过来,先把醒酒汤喝了。”
说罢,宁仪韵便起身往八仙桌的方向走,还没有走到八仙桌,身后几声急切的脚步声。
她的腰突然一紧,随即落入一个结实有力的怀抱里。
乔安龄从身后抱住了她。
“别闹了,先把醒酒汤喝了。”
“我没醉,”乔安龄道。
宁仪韵在乔安龄怀里转了个圈,仰面问他:“没醉?我记得你酒量不好,喝几杯就会醉的,怎么突然酒量涨了,还是……”
乔安龄勾唇轻笑:“我没有喝多少酒。”
宁仪韵在乔安龄脖子闻了闻虽然有些酒气,但是并不重,看来真的没有喝多少酒。
“咦?今天是我们大婚,难道没有人劝你酒,宾客们竟然愿意放过你这个新郎官?”宁仪韵十分讶异。
脖子上诺有若无的传来她细细的呼吸,让他几乎战栗,“他们自然是不愿意放过我的,不过我自有法子。”
宁仪韵好奇的问道:“你有什么法子啊?”
“呵呵,刑部的李光禄来劝我酒,我就跟他说他儿子要在衙门里寻找一个差事的事情。鸿胪寺的范中宏来劝我酒,我就跟他说,他这几年升迁的事情
户部的林子涛劝我酒,我就跟他谈户部要削减预算的事情。”
乔安龄轻笑一声说道:“所以他们都不敢来劝我酒。”
宁仪韵惊讶道:“你拿人家升迁,儿子某差事的事情,来威胁人家。”
“当让不会说的那么明显,他们都是聪明人,点到为止,他们就都知道了。
你看这不就没有再敢劝我酒了。”
“你,你这是以权谋私啊,”宁仪韵震惊道,“你就为了不让人劝你酒这个小事,来以权谋私吗?”
乔安龄低头,寻到宁仪韵耳边轻声说道:“小事?怎么会是小事。我的洞房花烛夜,怎么会是小事?”
温湿的气息碰到宁仪韵敏感的耳边,宁仪韵只觉背脊发麻,她轻声的说道:“你都说些什么啊?”
乔安龄答非所问:“好香,怎么那么香。”
他斜着眼看向桌子,看到了上面摆着的酒壶就酒杯。
“这是喝交杯酒的?”乔安龄问道。
“恩,是喜婆准备的。”宁仪韵说道。
“好,醒酒汤不必喝,先把交杯酒喝了吧。”乔安龄说道。
乔安龄不肯和宁仪韵分开,坚持要抱在一起喝交杯酒。
宁仪韵拧比过他,只得无奈答应。
乔安龄一只手揽着宁仪韵的小腰,另一只手握着酒杯。
宁仪韵一只手抵在乔安龄的胸口,另一只手握着酒杯。
手臂交叉,酒杯交换。
乔安龄一边喝酒还一边直勾勾盯着宁仪韵看,直到一杯酒喝完。
“快把我放开,抱够了没有啊。”宁仪韵扭了扭身子,瞪着乔安龄。
乔安龄身子一紧:“不够。”
还不待宁仪韵反应过来,乔安龄的唇已经覆在她的唇上。
珍珑棋馆离定安侯府很近,娶亲的队伍愣是绕了许多路,长龙般的队伍在京城里蜿蜒。
十里红妆,风光大嫁,莫过于是。
宁仪韵坐在轿子里,八人抬的轿子一颠一颠,她也跟着一晃一晃。
轿子外头,人声嘈杂,宁仪韵还隐隐约约能听到路人说的话。
“这么大排场,是哪家娶亲啊?”
“是定安侯啊,定安侯,你知道吗,了不得的权贵世家。”
“哟,难怪难怪,娶亲整出这么大的排场。”
宁仪韵勾唇笑了笑,乔安龄表面上谦恭有礼,其实内里清冷得很。他权倾朝野,平时为人却很低调。他和她初识的时候,她还不知道他的身份,他上街就戴着一顶幕离,宁可看着怪异,也不想被旁人认出他来。
但是,在对待她的事情上,他一向是怎么高调怎么来,怎么张扬怎么做。
提亲如此,下聘礼如此,大婚更加如此。
宁仪韵都能想象的出,在娶亲队伍最前头,乔安龄骑在高大的骏马上,一如既往,谦和的挂着笑容,其实他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落轿。”
轿子被缓缓放到地面上。
宁仪韵从红盖头底下,突然看到一只男人的脚穿着皂靴,从轿门的帘子底下踢进来。
宁仪韵知道这是乔安龄的脚。喜婆跟她说过,这叫踢轿,就是轿子停下以后,新郎官会踢一脚轿门。
她“嘿”了一声,红盖头底下笑容狡黠。
她也抬起脚来,用脚尖抵住那伸进的大脚,勾了两下,再慢悠悠的收了回去。
那大脚的主人明显愣了一下,脚在轿帘底下停了几息,才收了回去。
宁仪韵来不及笑,眼前突然亮了起来,轿帘被掀开了。
一根红绸递了过来,喜婆乐呵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宁姑娘,抓好红绸拜天地了。”
“好,”宁仪韵应了一下,抓过红绳,顶着红盖头,小心翼翼的下了轿子。
红绸扯了一扯,宁仪韵被向前走了一步。红绸又扯了一扯,宁仪韵便跟着红绸又向前走了一步。
红绸加快了速度,宁仪韵便一步一步的跟着红绸走。
耳边人声鼎沸,还有鞭炮声混杂一起。
跨过了四五道门槛,这红绸终于停了。
宁仪韵知道这里应该就是拜天地的地方来。
“一拜天地。”
转身。
“二拜高堂。”
宁仪韵对着主位拜了一拜,透过红盖头,宁仪韵只看到一个红色的朦朦胧胧的影子,是一个老妇人。
想来是乔安龄的养母,老定安侯夫人。
老定安侯夫人早就不理庶务,一心养病,把府里大小事务一概交给了乔安龄,至于乔安龄娶宁仪韵的事,乔安龄之前就跟她说过了。她相信乔安龄的眼光和判断,对于乔安龄的婚事从不做什么干预。
对于婚事,她也相信乔安龄的能力,所以也不插手。再说府里还有得力的妈妈帮衬着,她只偶尔过问了一两句,见一切都顺利,也就不多问了。
今日大婚,乔安龄自是把老夫人从院子里请出来。
“夫妻对拜。”
宁仪韵弯了弯,眼前是一双穿了皂靴的脚,就是这脚刚才踢的轿门。
“送入洞房。”
红绸又是一扯。
定安侯府很大,宁仪韵被红盖头遮住了视线,看不清情景,只能跟着红绸走。
红绸牵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定安侯府着实有些大,宁仪韵跟着红绸走了半刻钟,才终于走到喜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