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古怪

方颂祺一眯眼,瞟了眼沈烨,再瞟回来,邦沈烨挂掉,然后关机,再将手机倒翻,屏幕盖桌上。

季存希醉了酒,自然没法开车,沈烨在那日方颂祺的强调之后,也坚守但凡和她在一起时就不用冯家的司机原则,找了个代驾开季存希的车。

代驾在前座开车,沈烨坐在后座的中间,左手是季存希,右手是方颂祺。

原本两人各自靠他们那一侧的窗户。

中途红灯停车的时候,季存希和方颂祺几乎同时往沈烨的肩膀靠。

沈烨先偏头看季存希。

季存希吧唧两下嘴,嘟哝:“沈公子你别拦,我和小方同志还能继续吹……”

满嘴酒气,沈烨忍住皱眉捏鼻子,嫌弃地将他推回车窗户去。

旋即沈烨偏头看方颂祺。

方颂祺安静极了,哪里还是长着红指甲的老巫婆?小白兔都没她现在的样子乖。

抬起手,他轻轻调整了一下她枕在他肩膀上的位置,让她能更舒、服些。

“我没醉,你休想趁人之危。”

若非熟悉她的声音,一时之间怕是不好分辨出是她在说话,因为她闭着眼,一动不动,丁点儿不像开过口。

“嗯,不敢。”沈烨收回手。

方颂祺扭动脑袋,轻轻蹭了蹭,音量比刚刚要高出一些:“公平起见,你应该告诉我一个你的秘密。”

“想听哪方面的秘密?”沈烨含笑。

方颂祺抬头,下巴抵到他的肩膀,嘴唇若即若离凑在他耳朵边,讲悄悄话似的:“你那里的尺寸……”

沈烨:“……”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方颂祺盯着他泛红的耳根,发出得逞的轻笑。

不瞬,车子开到五澜湾门口。

“这里就是你表叔家?”沈烨陪她下车,问她确认,“要不我再送你进去一段路。”

“想趁机见家长?”方颂祺吊梢眼挑起。

“好,那就不送。”沈烨无奈耸肩,提醒她,“进去吧。到家了给我发条消息。”

方颂祺阔步往里走。

沈烨等她进了保安亭,消失了身影,才重新坐上车,然代驾继续开往季家。

方颂祺在车子离开后从里头走出来,用打车软件叫了辆车,去半山别墅。

…………

方颂祺还没回来,管家没敢去睡,一直等着,终于等来车灯,匆匆迎出去。

方颂祺倒在车子后座,浑身是酒气,慢吞吞地爬下车,险些没站稳。

“方小姐,你怎么喝这么多酒?”管家扶住她,邦忙付了车费,带着她回别墅里。

方颂祺一直跌跌撞撞,到了客厅就赌气不愿意动了,两脚踢掉高跟鞋,倒客厅的沙发上,喊蔺时年的名字。

管家打算去把蔺时年请下来,一回头,蔺时年原来已自己下来了,一身家居服,双手抄兜站在阶梯上,淡声:“这里没你的事了,去休息吧。”

“好的先生。”管家退走。

蔺时年站在阶梯上没有动,一声不吭凝注沙发上的方颂祺。

方颂祺手舞足蹈,高声嚎着不成调的曲子,每一句都往里添加了蔺时年的名字,字不成句,词不达意,乱七八糟,但听起来就是像在骂人。

顷刻,蔺时年转身上楼,丢她一个人在沙发,没有理她。

方颂祺听见他的脚步消失,唱独角戏也就没意思了,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直接睡过去。

接下来三天,蔺时年又受邀去其他省参加活动,方颂祺算是又得到了三天的自由。

第四天中午,方颂祺开车去警察局——警察找她,就上次高一铭的案子,需要她做个什么确认。

她在医院做完笔录后,案子全权交给沈烨邦她找来的律师跟进,她不曾再管过,今次这层手续,是必须她本人出面,律师代办不了,所以她跑一趟。

沈烨自然陪同,在警察局门口和律师汇合后,进去找警官。

很快就结束,出来后,方颂祺才记起来关心案件的进展。

“我说过,高一铭判刑是铁板钉钉的事儿,高家已经跨掉了。”沈烨并不谷欠与她多讲,最后再提了一嘴,“那个周泽,听说一直让警察邦他找杏夏,杏夏没有理会。”

这个时候杏夏要还搭理周泽,那就真是脑袋被门板夹了!方颂祺不予置评,启动车子回报社。

警察局门口,三道身影鬼鬼祟祟,盯着方颂祺车子离开的方向,相互问:“是她,没错吧?”

“是她,就是她!”

“号码也弄到手了没错吧?”

“弄到手了!”

“好!那行动!”

“欸!”其中一人应承,拿出手机。

…………

坐回自己的工位,方颂祺把自己的手机从包里取出来,放到电脑旁醒目的位置,准备继续下午的工作。

发现开车期间手机里有条新进来的消息她还没查收,便点开。

一上来就是充满威胁性的字眼:“别以为买通了警察,我们就没有证据证明你当时在房间里根本不是正当防卫!”

后面附赠一段视频。

方颂祺凝眉,戴上耳机后,狐疑点开视频。

视频拍到的是她当时被高一铭抓到房间里玩、弄,她如何制伏高一铭的内容。

沈烨从他自己的工位上无意间抬眼时,恰看到方颂祺握着手机表情异样。

“怎么了?”他第一时间走过去。

方颂祺猛回神:“没什么。”

说罢,她起身,带上手机去洗手间。

找了个隔间,她进去,锁好门,盖下马桶盖,坐在上面,然后取出手机、戴上耳麦,重新播放那段视频。

可能因为当时药物的作用她脑子本就不清醒,她对自己和高一铭之间的搏斗,其实并非完全记得,比较清楚的是,她咬了高一铭的耳朵,比较模糊的是,她好像原本想用玻璃碎片直接扎进高一铭的心脏(第055章)。

她心里亮堂着自己那日确实防卫过当。不过现在她的重点不是这个。

——她发现,那种情况下她可能被激发了潜能,又或者药物的作用也占其中,她确实比平时的她能打,没想到原来自己也可以挺厉害。

这是不是就是陈素口中一个人打好几人的情况……?

方颂祺一瞬不眨地盯着屏幕,边和自己脑子里残留的片段相对应,感觉隐约熟悉,自己确实那么做过,可又有好几个瞬间,画面里的她,又隐约陌生。

一个小时后,方颂祺失望地从医生办公室里出来。

之所以失望,不是因为医生否认她记忆缺失的可能性,而是,医生判断不了。

她的脑部ct已非常明显地说明,她的脑子不曾遭受过外因造成的创伤,那么即便她的确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也是内部原因,如果是内部原因,是无法从身体检查查出来,而得通过她生活中的各种症状判断。

可方颂祺有什么症状?她除了偶尔头疼之外,一切十分正常,不曾出现过因记忆缺失给她带来的麻烦,若非陈素的一番话,她根本不会发现自己不记得事情了。

医生最后给她的建议是,尝试去心理医生处寻找答案。

“……照你所描述的,你并非忘记全部的事情,只是丧失部分记忆,一般这种局部失忆,多和创伤性事件有关,属于心理问题。你不是知道你忘记的什么人和什么事?忘记的人和事,应该对当时的你特别重要。”

方颂祺差点当着医生的面直接吐血。

换言之不就是说蔺时年对她特别重要?沃了个大草!重要个鬼!她宁愿相信是另有重要的人和事,只不过蔺时年恰好夹杂在那段记忆里,也就恰好一起忘掉了。

当然,以上猜测全建立在她“确实丢失掉记忆”的基础上。

至于她的药,医生邦她鉴定过了,没有任何问题,确实是治疗神经性头疼的药物。代购的那一瓶,和她自己吃的那一瓶,是一样的。

那么下一步,是不是该真该去找个心理医生……?方颂祺茫然四顾,须臾,杂乱的脑子里终于有了些想法,前往许敬的病房。

意外惊喜,许敬原本正在吃晚饭,因为她的到来而顾不及。

“先吃饭。”方颂祺凶他。

许敬着急:“可这样等我吃完饭你不就走了?”

她一向严格控制逗留他病房的时间。

“不会,今天等你吃完饭我再开始计时。”

许敬闻言放宽心,重新拿起碗筷。

“方小姐也还没吃晚饭吧?”钱师傅建议,“要不方小姐就在这里吃,和小敬一起。”

米饭有多,本是他自己吃,恰好还没开动,这会儿倒能直接让给她。

方颂祺考虑了一秒钟,点头同意。

许敬都打算好了和钱师傅一起说服她,未料到她今天竟如此好说话,险些惊掉下巴。当然,比起惊讶,更多的是高兴。

方颂祺落座到床边的椅子里,从钱师傅手里接过碗筷:“你也去另外去买饭吃吧,不用守在这里,我看着他。”

钱师傅识相,便不打扰他们姐弟俩单独相处,离开病房。

方颂祺转回脸,许敬正往她的碗里夹菜:“姐,这个好吃,你试试”

“顾好你自己。”方颂祺不冷不热。

“嗯嗯!”许敬用力点头,大口吃饭,像是刻意要在她面前表现得他食欲特别好。

扒了没两口,又给她夹另外一道菜:“姐,这个也好吃,你尝尝”

然后他继续吃自己的。

一分钟后,他再给她夹菜:“姐,这个你以前喜欢吃,你多吃点”

方颂祺掀眼皮。

许敬笑得很开心:“五六年了,姐都没有和我一起吃过饭。”

方颂祺眸光轻闪。

五年前她去米国陪方婕,三年前老许出事,她才回来接手许敬,算起来,确实大概有他说得那么长时间了……

方颂祺低头,筷子翻了一下米饭,复抬眼,问:“你有觉得我从米国回来后,和以前不一样么?”

虽然她自己觉得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异常,但不代表身边的人察觉不到。一个人的部分记忆丢失,不可能毫无水花毫无波澜吧?

许敬微微一愣:“姐为什么这么问?”

“没为什么,随便聊聊。不想聊?”

“没有!”许敬马上否认,“姐想和我聊什么我都高兴!”

“那你记得我以前很会打人吗?”方颂祺问,“一个人可以打赢好几个的那种。”

“会啊!”

许敬的话让方颂祺心神一凛,但听他下一句道:“我上小学的时候,被别的小孩子围堵起来欺负过,不就是姐你教训他们,邦我解了围?”

方颂祺:“……”

那事儿她自己也记得,可她那会儿都多大的高中生了?怎么可能对付不了几个小屁孩?何况那也不算打人好不好?

“我不是指这个。”她蹙眉。

“那是指什么?”许敬困惑。

“算了算了!没什么!”方颂祺不耐烦。

她昨天后来有再和陈素把她当初和陈素认识后相处过的时间再捋过一遍,也就刚到米国时两人因为对学校的不熟悉而相互接触得稍微多些,基本都没有再出现对不上的地方。可也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觉得有必要再找人试试看是否能找出其他她忘记的事情,许敬作为参与过她过去和现在的生活的人,无疑是目前能想到的最佳选择。

所以方颂祺刚刚决定找过来。

可她现在觉得不太对,这跟大海捞针似的。

许敬见她不高兴,便不说话,又给她夹了一道菜,旋即边扒他自己的饭,边用眼睛关心地瞟她。

方颂祺顿数秒后,还是不甘心,再尝试发问:“你知道不知道我在米国交往过好几个男朋友?”

“不了解,但知道姐你又聪明又漂亮,一直有好多人想当姐的男朋友。”

许敬甜得一嘴,在方颂祺这儿则起不到作用。而且这种题外话,对现在迫于寻找到有用信息的方颂祺来讲,非常不讨喜:“我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别扯乱七八糟的。”

“好……”许敬应承,提醒她,“姐,你可以边吃边问。”

留在这里吃饭本来就只是方颂祺的借口,实际上方颂祺并没有胃口。

而方颂祺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再怎么问、问些什么了,忖片刻,干脆道:“你随便和我说点什么,比如以前的事情。”

是不是得先确定一下,她丢失的记忆只在米国的那两年的跨度里?

许敬的眼神变得古怪,从她接连的问题里揣度:“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记不清了,想回忆?”

方颂祺蹙眉。虽然不准确,但本质上他猜得并没有错。

“我猜对了?”许敬从她的表情自行判断,有点小得意,旋即兴奋,“那姐讲具体是什么事,我如果记得,可以邦姐一起想想”

讲个屁!事情那么复杂,怎么讲?方颂祺呆不住了,也不想浪费时间了,放下筷子站起:“我走了。”

许敬一个着急抓住她:“你不是说等我吃完在开始计时的吗?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就要走了?你的饭也还没吃完。”

“我现在就是想耍赖皮,你又能怎样?”方颂祺乜眼。

许敬还确实不能怎样,急红了眼:“以前还是姐你教训我不能耍赖皮!”

“是吗?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儿?”因为察觉自己可能丢失了一部分记忆,方颂祺现在对自己不记得的事情均特别敏感,原本只是条件反射这么问许敬,很快她意识到也许是个突破点,便追问,“说清楚,我什么时候教训你不能耍赖皮了?”

她自己就是个看心情做事爱耍赖皮的人,怎么还教训起别人不能耍赖皮?教训的对象还是许敬?她的印象里,她大部分时候对许敬爱答不理,许敬惹烦了她或者惹毛了她,她才会采取措施。

“就是刚刚说过,姐你教训围堵的其他小孩……”许敬怪不好意思的,“当时那些小孩之所以围堵我,是因为我借了他们其中一个人的游戏机,答应两天就还,但我还差一点就打通关了,硬要再多借一天,人家不愿意……”

方颂祺怔忡:“不是因为家长会,没有人去给你参加,你被那些小孩子笑话没有妈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