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也楞了一下,似乎没有料到叶暝会如此回答,他伸出枯枝一般的手,摸了摸叶暝身上的羽绒服,又抬起头来看着叶暝的眼睛,用严肃的声音道:“你是‘城市’里来的吧?”
“城市?额……算是吧。”叶暝脑袋有点发昏,难道这里不就是城市吗?
老者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眼中也带上了几分轻松的光芒,他热情了拍拍叶暝的手道:“能不能告诉我老头子,你爸妈在‘城市’里是干什么的?”
“额,我妈是杂志编辑,我爸是工程师。”
第一个职业倒还没怎么引起老者注意,但当“工程师”三个字一出来,就连脸色一直冰冷的壮汉都不禁动容。
“工程师,你父亲竟然是工程师?”老者后退了一步,看叶暝的眼光里居然多出几分敬畏的感情。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叶暝觉得两人似乎有些地方有误会,却又不知道出在什么地方。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老者脸上堆满笑容,这让他一脸的皱纹更加密集,整张脸就像是盛开的向日葵。“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在荒原上游荡呢?”
叶暝苦笑了一声道:“我也不知道,老爷爷你知道一百年前发生了什么吗?”
老者微怔,接着突然露出会心的表情,好像想通了什么。他没有回答叶暝的问题,反而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彩,一把抓住叶暝的手道:“小伙子,你知道昨晚多危险嘛?那可是魔鬼犬啊。就算是小马,也是九死一生,差点就回不来了,本来呢,像这种情况我们是不会帮忙的,但是夏璐那孩子心眼好,人长得也漂亮,真是个好姑娘。”
“是是是,多谢多谢。”叶暝被老者一通胡扯八扯弄得不知所措,只好不停地道谢。
老子悄悄观察了一下叶暝的表情,眯了眯眼睛,又小心地问道:“小伙子你刚才说你会写字?”
“是啊,我会啊。”叶暝点点头,“你们不会吗?”
老子打了个哈哈道:“荒野游民哪有会写字的呢?小伙子能不能麻烦你写两个字我们看看?”
“好啊,你有笔吗?”看着老者尴尬的神情,叶暝理解点了点头,弯下腰捡起一块手头,就在地面上写出了自己的名字。
看到这一幕,老者仿佛终于确定了什么。
当叶暝苏醒过来时,他首先看到的是灰蒙蒙的天空。
“原来,真的不是做梦啊。”
动了动身子,脑子里还充斥着微弱的嗡嗡声,大概是被那个怪物的吼叫给伤了耳朵。全身关节一动就痛,不过身上的触感表明上面有一块东西。他低头看看,发现是一床老旧的毛毯,老旧到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还有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破洞。
“哟,你醒啦。”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一个明显是男性的声音。叶暝猛地坐起身来,连关节的疼痛都忽略了。
叶暝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空地上,地面的杂草经过清理,前面不远处是一个火堆,围绕着火堆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人。
没错,是人类,活生生的人类,有男有女。他们大部分都穿着一种宽大的树叶简单编织成的衣服,这种衣服除了遮蔽之外其他的功能大概为零。听到这边发出的声音,所有人都将目光转过来。
“喂,说话呢,你发什么呆啊?”不满的声音从叶暝身旁传来,说的是叶暝的家乡方言,但音调有一些不同。他转过头,看到自己旁边蹲着一个和他差不对年纪的年轻男子,正一脸好奇地盯着他的脸。
“你们……你们还活着。”叶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这人什么意思啊?好心救了你还咒我们呢吧?”年轻人不干了,一把扯下叶暝身上的毛毯,“亏得我还把被子让出来,早知道冻死你该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谢谢你们。”叶暝语无伦次的说。
“算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傻子。”少年把旧毛毯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正常人怎么会去招惹魔鬼犬?你活着也是命大,你知不知道为了救你,马叔差点就……”
“黑子,你闭嘴!”清脆的声音响起,叶暝耳朵一动,这正是昨晚提醒他的那个声音,循声看去,不知道什么后,一个年轻的少女已经来到自己身边。
少女面目清秀,身材纤瘦。圆圆的脸上一双大眼睛清澈明亮,好像一汪清泉。清爽的短发上别着一个布满锈迹的发夹,身上穿着一身薄薄的,绿色的好像布一般的衣服,脚上是简陋的植物编成的草鞋,十二月的寒冬里少女的身影显得如此单薄。
叶暝支撑着站起来,冲少女点点头道:“多谢,多谢你救了我。”
少女脸色微红,摇摇头道:“别谢我,谢谢马叔吧,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把魔鬼犬引走的。”
旁边的年轻人又不干了:“什么啊,昨晚要不是夏璐坚持要救你,我们早就看着你死了,兴许还能捡几块剩下的肉呢。”
叶暝心头涌起一股寒意,离那年轻人远了几步。
“昨晚那个怪物,叫魔鬼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