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只要活着就好

可我到底忘了什么?

那天,我从医院出来后一直沿着小路走,边走边想这个问题。天黑时,我被一辆车拦下来,代宁泽满脸焦急地跳出来将我扳住,“余冉,你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

我茫然地看着他,他的额上滚着大滴大滴的汗珠,衣服湿透了。“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找得快疯了!”

我这才想到,从家里出来连个言都没给他留。看他着急的样子,我只能歉意地道对不起。他把我推进车里,倾身就将我抱得死紧,紧得我连气都出不来。后来我才知道,为了找我,他报了警动用了所有关系,差点没把整座城市给翻过来。

夜里,他抱着我睡觉。我却睁着眼怎么也无法入眠,那个问题困挠了我好久。我轻轻推了推他,决定问问他,他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啊,一定知道的。

“我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对不对?”

我的话一说完便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好久他才颤抖着轻问:“你……怎么了?”

“我去医院了,病历上我确实得了选择性失忆症,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代宁泽,你可以告诉我吗?”

他再次倾身过来搂住我,“你记得我,记得父母,记得最好的朋友,所有重要的人事都记得,忘记的只是无关紧要的事,不要太在乎。”

我仔细想了想,确实如此,我甚至连当年站在大楼下跟他求婚的事情都记得,所以,这个失忆症对我没有造成任何影响。渐渐的,我放下了这件事。

之后,代宁泽对我特别关注,他尽量减少了应酬,只要有时间就陪在我身边。有时不放心我一人呆在家里,特意把我带去公司。我觉得无聊,却对他公司的业务并不感兴趣,只好每天对着他公司里的员工琢磨,琢磨的结果是把他公司里的女员工拉去做造型设计。

结果,他公司里的每个人都变成了极具个性的美女,害得有一次外访的公司老总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进错了公司,进的是娱乐公司。代宁泽的脸色僵得极其尴尬,却也不好说什么。他宠我,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甚至有不愿意做造型的员工,我说给他听,他会给人家做工作。

虽然如此,大家却都很喜欢我,因为我的手艺的确不错。甚至,有些员工会主动找我,让我给他们做造型。我觉得这样混日子也不错,只是身体恢复了,肚子却没有动静,这成了我唯一的遗憾。

我会努力算着排卵期,然后不管代宁泽多忙都要缠着他做。代宁泽原本怕伤着我,显得小心翼翼,但随着我身体的复原变得没有节制起来。不过,每每我提到排卵期,他就会很排斥。他不仅一次告诉我,“余冉,我们做的目的不是因为孩子,而是因为爱。我不喜欢你把这件事跟孩子牵扯起来。”

他的语气这么坚决,我也不好意思再提排卵期和孩子的事,只在背后默默计算。但他似乎有意和我作对,每次到这个日子他都会找借口,要么出差,要么应酬。我苦恼又不安,内心里觉得,他并不想和我生孩子。

难道他移情别恋了?

“谁说的,谁说的鬼话,不要相信!”他想要弥补,只是这些话早已对我没有任何作用。我像木桩一般躺在床上,再也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

我睡了过去。

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在那种情况下,我还能睡得着。只是,那觉睡得并不安稳,无论我怎么驱除,耳边都会响着各种声音,臂被人掐得紧紧的,疼死了。我想叫,却没有力气叫,只有更深的疲惫感涌来。

直到某天,我听到了代宁泽哭。他边哭边跟我说话,我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的哭声撕得我的心都要碎掉。我从来没有听到他这么哭过,无助得像个孩子。我努力努力地睁开眼,伸手去摸他,“代宁泽,你怎么了?”

我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不像话。

而代宁泽抬头看到我睁眼时,眸子里的震惊那么明显。片刻,涌来了几个医生,他们拉开了代宁泽,对我进行一番检查。我被他们折磨得够呛,难受得直拧眉头。代宁泽被隔在外头,没有错过我脸上的表情,对着医生发起脾气来。

医生这才停止检查,摘下听诊器,“恭喜代先生,代夫人醒过来了。”

我本来只是睡了一觉,现在醒过来有什么值得恭喜的。我理不透。代宁泽在医生离开后一步走来,低身将我抱住,紧紧的,几乎将我掐得出不了气。

“余冉,你终于醒了。”他道。

后来我才知道,我不是睡着了,而是因为受了刺激深度昏迷,而且一睡就是大半个月。没有一个医生能找出我昏睡的原因,对此,专家们束手无策。

代宁泽告诉我,如果再过一个星期我没有醒过来,就会被定义为植物人。我滚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自己跟植物人竟然隔了这么近的距离。

“还好你醒了。小冉,什么都不重要,只要你活着就好。”他在我耳边低低地道,全是极致悲伤绝望后的妥协。代宁泽脸上胡子拉碴的,头发也凌乱不堪,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干净整洁,跟个野人差不多。

好在麦小玲过来了,可以替他,我让他回去梳洗一下顺便好好休息。他不肯,守在床边不愿意动。后来趁着他出去给我弄吃的,麦小玲偷偷告诉我,我昏迷的那几天,代宁泽跟疯子似的,不闭眼也不吃东西,她还真担心我多睡几天代宁泽就先我而去了。

所以,现在这个鬼样子已经算不错了。

我再次滚出一身冷汗来。难怪他的脸瘦了这么多,连衣服都空荡起来。

因为这一昏睡,我暂时性忘记了自己肚子受了伤不能生孩子的事实,听到麦小玲提到不能生孩子可以领养时,甚至问她是谁不能生孩子。她用怪异的目光看着我,我不明所以。

之后,代宁泽带我做了一次检查,检查什么项目,结果如何,我不知道,只听到麦小玲给谁打电话时提到过一个名词,叫“选择性失忆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