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晃晃荡荡站起来,抖着手连钱都数不清,大着舌头问工作人员几点了。
工作人员指了指墙上的挂钟,“马上一点了。”
一点啊。
我竟然在这里一坐就是七八个小时。
“小姐,叫个人来接你吧。”工作人员看我醉得不轻,道,“这大晚上的,外头不安全。”
我摆了摆手,走出去,却在到了楼下时一片茫然了。这若大的世界,仿佛一切都变得陌生,我甚至连自己在哪里都不知道。
或许,我应该那么做……
不知道是因为喝了酒还是别的原因,我拉住了一位过路的人,“帮我打个电话……给、给这个号码,说、说我醉了,找不到家了。”
那个好心人帮了我的忙,打了过去。我站在另一边,靠着电线杆,仿佛一个等着宣判的罪人。
那人打完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我,“在这里等等吧。”
我不知道是电话里的代宁泽让我等等,还是好心人的自作主张,一时没有了主意,只愣愣立在那里。酒劲上来,我全身发软,靠着电线杆子坐了下去。
旁边不远处立了几个男人,不时朝我这边看来。他们不怀好意的眼光让我想起了麦小玲被强的事,害怕地站起来,晃着身子往光亮处走,步子迈得杂乱无章。不知道走了多久,明明朝着亮处走的,我却迷失在一片黑暗里。
直到——
有人在叫我。
“余冉,余冉!”
我晃着身子转头,看到代宁泽步子匆匆,边走边叫我的名字。
他来了,竟然来了!他来找我了!
巨大的喜悦笼罩了我,我原本把自己隐在角落里的,这会儿慢慢走出去,看着他。并不是我不想快,只是我喝得太醉,又不想让他看见这狼狈的样子。
“余冉,你在这里!”他看到我,急步迎上来,鬓角泛着明显的汗光。眼泪,哗地流下来,我扑进他怀里,“代宁泽。”
他抱住了我,“不是叫你在餐厅里等我的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么黑漆漆的地方,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
我哭得愈大声了。
代宁泽是在乎我的,他是在乎我的啊。
“代宁泽。”我紧紧地抱住了他,再也不怀疑他对我的感情了。我在他怀里仰起了脸,“我爱你,代宁泽,我爱你,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我的表白,那么自然,却发自肺腑。
“倔强的孩子。”他无奈地对着我摇头,长指拂过我的长发。
哇!
几乎不受控制地,我哭了出来。这一哭来得太突然,连他都毫无防备,傻了般看我。我只顾流眼泪,无从解释。他永远不知道,这个动作对我来说,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能用哭来掩盖,我低声喊着:“疼,疼。”
他无奈地抚抚我的背,“刚刚拔的时候也没见你喊疼,这会儿拔出来了反倒哭鼻子。”他一定觉得我是个怪人吧。
我觉得疼的不仅是伤口,更是心脏啊。
哭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止住了哭泣,去看他的衣服。他的衣服被我的沾脏了,不能再穿,我抽噎有几下,有些艰难地开口,“要不,脱下来,我带回去帮你洗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摇摇头,“洗不干净了。”我还想说什么,已经有人来找他。他双手扳住了我的两臂,与我相对,“先在这里呆会儿,我叫蒋正国送你回去。”
说完,他才转身出去,跟迎面到来的人说话。
“发生什么什么事儿了吗?听人说你急匆匆要了镊子和消毒酒精往外走,是不是伤到哪里了?”那人关切的声音也传到了我的耳里。
镊子和酒精是他专程要的?他早就知道我脚受伤了吗?还有,他为什么要跑过来关心我?倾刻间,我的心乱了。
“没什么事儿。”他平淡地回答,两人越走越远。
我还能听到另一个人的声音,“哟,你的衣服怎么了?跟进了染房似的?”
“碰的,换过就是。”
……
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
我最终还是等到了蒋正国。没有他,我根本没办法离开。
蒋正国把车开到假山下,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以狼狈之姿上了他的车。他并没有揶揄我,关上车门后上一驾驶位。
他问了我住址,车子朝那个方向驶。我知道自己的脸像个五彩盘似的,也没好意思在他面前展示,一路捂着脸,把头埋在膝盖。
“到了。”不知多久,他道。我抬头,看到了熟悉的属于贫民区的建筑。
“谢谢。”我道,推门下车。他比我还快,帮我拉开了门。我吃力地站起,他并没有来扶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走了。”我故作潇洒地朝他摆摆手。
他却叫住了我,“余冉,你应该明白,代先生今晚给你清理伤口只是出于道义,并没有别的意思。你们的合作早就过去了。”
“哦。”我点头,心里泛酸,却硬是倔强地抬眼去看他,“这话是代宁泽让你带给我的吗?”
他迟疑了片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