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惊讶地看着她,理不透她怎么就能如此精准地把从来没有见过面的方子俊和代宁泽做比较,还如此准确。
母亲看透了我的心事,“其实冉冉,我和你爸真正气的不是你不管不顾自己的学业去照顾方子俊,而是他从头到尾连个电话都没有给我们打过。如果他能打个电话,甚至像小代一样登门拜访,我们的气不会这么大。”
经母亲这么一提,我才恍然。方子俊跟我交往的这几年里,从来没有提过跟我的父母见面。我一直以为他因为自己太过贫穷而羞于启齿,如今想来,如果真正爱,又何惧贫穷?
是我没有看透,才会一路走到黑。
“你们认识多久了,就要结婚了?”说完这话,母亲便关心起我和代宁泽的事来,问个不停。我避重就轻地回答一些问题,没敢说出结婚的真正原因。
说实话,等于给她第二次伤害,我开不了这个口。
吃饭的时候,父亲回来了。看到我们,板着一张脸,我走过去,轻轻叫了声:“爸……”
他跟没听到似的,直接进了厢房。我立在那里,像个人偶似的,无助得直掉眼泪。
一只臂膀环住了我,“别难过,慢慢来。”是代宁泽。他低头看着我,眼里全是安慰。我轻轻点头,依赖般靠进他怀里。
母亲回头看到我们这样,脸上的纹路松了松。
晚饭父亲并没有出来吃,倒是桌上又多加了几样菜。因为父亲的不加入,气氛显得尴尬。母亲叹了口气,把一个鸡腿夹到我碗里,“快吃饭吧,别想那么多。”
“我去叫爸!”我立起,走到厢房门口。门关着,我只能敲门,“爸,出来吃饭吧。”
里头安安静静的,没人回应我。
“爸,出来吃饭好不好?”控制不住情绪的我泪如雨下。只是,那扇门到底没有打开。
“先吃饭吧,别让你妈也跟着难过。”最后是代宁泽把我劝回的饭桌。我妈果然默默坐在饭桌那儿,也跟着淌眼泪,却是一个字都不说。
代宁泽替我抹去了眼泪,他的指腹轻轻划过我的脸庞,留下淡淡的温度。“叫妈妈吃饭吧。”擦完,他在我背上轻拍了拍。
我点点头,把大鸡腿夹进了我妈碗里,“妈,您也吃。”
母亲看我如此懂事,感动得连连点头,“好,好,妈吃,妈吃。”代宁泽适时为我们倒了酒,三个人干杯,气氛慢慢好起来。
桌下,我牵住了代宁泽的手,无声地表达感谢。如果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怕连家门都不敢踏呢。他并没有别的反应,由着我牵。
饭后,我主动帮忙洗了碗。我知道,呆在这里父亲是不会出来的,他总不能饿着肚子。于是拉了拉代宁泽,去向母亲告别。
“怎么就走了?晚上住哪儿?”到底是母亲,无时无刻都不在担忧着我。
“放心吧,我们住酒店。”我道。
“酒店啊……”
“家里没房间吗?大酒店的住着知道的说你们有钱,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余家没教养,女儿还没出嫁就跟男人厮混!”门啪一下被拉开,一晚都不肯见面的父亲突然走出来,极其不客气地出声。
他径直走出去,没理我们。
从代家出来,我和代宁泽真的准备起婚礼来。大多事情都交给了婚庆公司,但请贴这些我们还是和亲自书写。看着请贴上的巨大喜字,我的心地酸酸涩涩的,不仅没有高兴,反而难受起来。
小时候,爸爸不止一次把我驼在背上,边背着我转圈圈,边跟我说:“我们家囡囡啊快长大,长大了嫁个好人家,爸爸就有酒喝了。”
如今,我长大了,也马上要结婚,他却毫不知情。
我真不是个好女儿!
眼泪,就这么突兀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代宁泽从洗手间回来,见我泪流满面的样子,吓了一跳,急问。
我抹着眼泪摇头,“没什么,就是……想我爸了。”
他轻轻将我环住,让我把头压在他的肩膀上,“既然要结婚了,我们去拜访你父母吧,把他们请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可以吗?
我随即摇了头,“还是……不要了。我们的婚礼只是……还是不要了。”各取所需四个字我到底说不出口。
代宁泽抚了抚我的发,“余冉,不管我们的婚礼是什么,总之,我们是领过证的,法律意义上的夫妻,即使将来有什么也要通过法律才能解除关系。我的意思你懂吗?”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被弄得完全没有了脾气,“我的意思是,我们的婚姻以及婚礼都是真实的,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而他们作为你的父母,应该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他这么一解释,我霍然开朗。
“明天,我们就去拜访他们。”他极快地为我做了决定。
我是怀着忐忑心情踏上归故之路的,甚至连跟我父母断绝了关系都不敢跟代宁泽说。我不知道面对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却也明白,带个人回去,也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交待。
我老家在一个小县城边上,家里几代人都做裁缝,从我懂事起,父亲也一直从事着这份工作。他人活络,在裁缝事业不景气人人都往服装店跑的时代,还能维持不错的收入。
站在马路对面,我老远就看到了父亲,他依然坐在台子前,在画尺寸。与五年前相比,人老了许多,头发全白了,刚一见时我差点认不出来。
眼泪,突兀地就涌了起来。如果不是我,他一定不会老得这么快吧。
“往哪里走?”代宁泽四处张望,既而问我。
我看到父亲立起,迅速退到另一边去,“你还是……先去酒店吧。”
代宁泽终于发现了我泛红的眼睛,“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我不得不对他合盘托出所有的事情。
“我是不是很傻,因为一个方子俊,连自己的父母都不要。你现在一定很鄙视我吧。”在他面前,我抬不起头来。
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事情都过去了,不要再想。既然回来了,就去见他们吧。”他转而握住我的手,“哪一家?”
他的掌心温暖,将我的无依和担忧统统推走。我听话地点点头,收起自己的思绪,“还是先回家吧。”这里只是我爸开的小店,终究人多,弄出什么事来不好。
我领着他走向我家的小院。
屋子,还是从前的样子,只是里头的果树都老了,一副凋零模样。这让我再次联想到了父亲,眼睛又一次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