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南镇杂谈(三)

男人倚在门边,在瞧见她时微微怔了怔,接着面色不变道:“夫人是有何事?”

“我想了想,”桑梓静静看了他一眼,本想脱口而出的质问到了嘴边却难以继续,只得哑声干涩道,“老君说的有理,我总待在鬼界也不是办法,今日就是来同你说说……我搬回仙界之事。”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凝结,过了好一会,云旗才缓缓出声道:“嗯,我知道了,夫人想回便回罢。”

他就这么冷淡地站在那里,没有过问她的病情,也毫不关心她的去留。

这个场景像一根刺,一直在桑梓心里深深梗着,哪怕到了今日,她料想两人那时或是有误会未解,也还是久久不能释怀。

因为那日一别后,便是不相见的四十余年。

她兀自沉浸在梦中难以抽离,而梦境之外,那个她枕边的孩子,正抱着她的手臂,将白日里隐藏的尖牙凑了上去,轻轻抵在了她的手腕内,只要一个呼吸,便能深深刺进去,吸光她的鲜血。

小孩意味不明地偏头瞥了她一眼,难得竟生出了些犹豫的情绪。

“云旗,云旗……为什么……”

熟睡的人突然喃喃出声,紧闭的眼角流露出些许湿意。

小孩听见自己的名字,有些错愕地盯住她,松开了那随时能害死这人的尖牙。

他在风筝上摆的阵法会扰乱心智,让人陷入魔障。

可这个青云观的道士,为何她的魔障……会是自己?

桑梓把云旗晾着药膏的手牵过来,在伤口上轻柔地缠了圈细布,又潦草给自己清了清伤口,才拉着小孩出了柴房。

那妇人收了钱财,正在厨房烧火做菜,臃肿的背影在灶前转来转去,嘴里还含含糊糊哼着欢快的小曲儿。

云旗看见妇人后,突然拽住桑梓的手不肯再往前,白嫩的小脸上满是惧意。

桑梓低头看了看他,心里有了一番思量,小心翼翼问道:“饿不饿?你在这等我,我端些饭菜来,回房同你一起吃好不好?”

“哥哥你不要过去!”小孩吓白了一张脸,扯着桑梓的手颤个不停,“舅娘会拿钗子扎你,扎好多,很疼、很疼的……”

桑梓心里一痛,将小孩抱起来搂着,安抚地晃了晃,轻柔地贴上他的面颊,小声道:“不怕不怕啊,她打不过哥哥的,以后有哥哥在,谁都都不敢再欺负你。”

云旗将脑袋趁机埋在了她颈窝,故作惊惧地颤抖着,鼻尖在衣领外露出的皮肤上轻嗅,面上满是迷恋,嘴中却天真软糯道:“云旗害怕,哥哥,你以后都陪着我,不离开好不好?舅舅打人好疼的,舅娘还喜欢踢我……”

“好”桑梓伸手顺了顺小孩脑后的头发,毫不迟疑道:”哥哥以后天天陪着你,不离开。”

云旗得逞地咧了咧嘴角,将侧脸轻轻贴在桑梓肩头,假作不安地蹭来蹭去。

“乖。”

桑梓抱着孩子回了房间,云旗一直眯眼吵嚷着喊困,晚上两人随意用了些饭菜便洗漱就寝了。

“以往我不在的时候,你睡在哪里?”

小孩乖巧地依偎在她怀里,奶声奶气道:“云旗睡在柴房里。”

桑梓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直到小孩开始垂下眼皮睡熟,她才有些疲累的放松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