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来!”廷尉史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是一掌,“你这狗脾气我还不知道?装什么为国为民、光风霁月的忠臣!”
云旗笑嘻嘻躲了过去,接着正了正神色,诚实道:“若是桑府被满门抄斩,那毕竟是生养她的地方,我怕我夫人受不住。冤有头债有主,既是她父亲一人之罪,那便不牵连无辜之人了罢。”
“啧,桑老贼幸亏生了个好女儿。”廷尉史不由咂舌,盯了他半晌,才咕哝道:“你们云家,倒是尽出这种傻兮兮的情种,还是多长点心吧。”
云旗也不闹,只赔笑道:“叔父教训的是。”
桑梓用完早膳,又从膳房里端了盘杏仁膏回院里,惬意地坐在摇椅上翻起了话本子。
这些时日她愈发意识到自己对风月之事不甚精通,既然要解开云旗的心结,桑梓觉得她还须多了解一些人间的情爱到底是何种样子。
这风月话本是她托小兰去京城闻名的晋江书局买回来的,据说是现下卖得最好的书,说的是一个千年狐妖和书生的故事,桑梓觉着既然卖得好,那么书中的情爱便值得借鉴,遂日日研习、还勤奋地在书页上批注了小字。
过了约莫半刻种,忽听得云旗有力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桑梓凝神想了想,又低下头背了两句话本子上的词,随即理好衣物,朝云旗迎去。
云旗见爱妻正倚在门外等自己,忙加快了步子,笑道:“夫人今日怎么起得这般早?”
桑梓羞怯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话,只这一眼便让云旗顿了顿,他骤然联想起这些时日小妻子各种奇异的举止,有些谨慎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再往前。
“夫君回来了,”桑梓酝酿了一会,羞答答地把话本子上的台词背了出来,揉了揉自己的衣角,娇声道:“夫君还没用膳吧,屋里有……咳有杏仁膏,夫君是打算先吃它,还是先吃妾身呢?”
美人穿着淡青色的广袖月华裙,衬得整个人冷艳而脱俗,嘴里说得这番话却让人狼血沸腾,恨不得将她立刻扯进怀里好好疼爱。
云旗猛然捂住快要飚出来的鼻血,闷声道:“夫人,你最近又看了什么?”
不对呀,桑梓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书里那个狐女这般做后,她与书生的感情一日千里、愈发深厚,怎么对云旗没用呢?
少年一把扯下面具,上前将小妻子抱起来往屋里走去,待他瞥见那本明晃晃的《狐媚传》,才明白过来桑梓又看了些什么东西。
他好气又好笑,问道:“谁给你买了那些书?”
“恩?”桑梓端详了会他的面色,疑惑道:“你不喜欢这样吗?”
明明书里那个书生就很喜欢,桑梓在心里暗想,莫非对凡间男子适用的法子,对云旗不管用?
也是,她思索了一会,毕竟云旗的元神终究还是来自鬼界,不知道鬼界卖不卖这种话本子……
云旗见小妻子又在他怀里走神了,无奈地亲了人一口,将她往榻上带去。
“你要干嘛呀?”桑梓睁大水眸,迷糊地看着他。
少年微微一笑,“白日宣淫。”
桑梓:“?”
在门外偷偷观察完全程的小兰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她就知道,给夫人买本删减了某些情节的小黄书,总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嘻嘻嘻。
寅时,天色还雾蒙蒙地黑沉着,云旗却已经起身,轻手轻脚地穿起了官服。
武官的官服一向简易大气,云旗将对襟捋好,伸手刚想去拿床边的玉带,便听到床里传来被褥翻动的细碎声音,裹在被里的人似是翻了个身,又静静睡了过去。
云旗顿了顿,撑着手臂往里探去,生怕浅眠的小妻子被自己吵醒。
桑梓乖巧地蜷缩在大红锦被里,露出的半张小脸显得柔软而平和,像只慵懒打着盹的小奶猫。
少年伸手给她掖了掖被子,见人睡得安稳,便低下头轻轻吻着那白皙的额角。
“唔。”许是感到了些痒意,桑梓迷迷糊糊地偏开头,躲掉了那温情地厮磨。
云旗黏糊够了,便立刻起身系带佩冠,随手抄起御赐的长剑就匆匆出了房门。
等在院外的小兵早已备好了马,见他来了,忙道:“大人,廷尉史大人已将前朝的证据准备好了,只等早朝和您一起上奏。”
云旗点点头,翻身上马,“先随我进宫面圣。”
“是!”
彼时宫禁刚开,两人一路疾驰,毫无阻拦地便进了内宫。
养心殿外,大内官刘致正恭敬地候着,待两人走近时,给云旗递了个安心的眼色,接着便不慌不忙地往里边走边喊道:“皇上,御林军指挥使聂大人求见——”
殿里的小皇帝大概刚起不久,倒腾了好一会才出声道:“宣。”
“好咧!”刘致露出个笑来,微微弯腰引道:“聂大人,请吧。”
云旗略略躬身还了一礼,将佩剑递给亲兵,步伐稳健地踏进了殿门。
此时离早朝还有小半个时辰,小皇帝端坐在椅上,眼睛里尤带着几分困意,“聂爱卿如此急着见朕,可是御林军出了何事?”
云旗行完跪拜之礼,将手中的几份供词呈了上去,“回皇上,前些时日廷尉同御林军侦查太后遇袭一案,今已有了眉目。”
“哦?”小皇帝细致地翻看,神色越来越凝重,迟疑地问道:“聂爱卿确定,这是刺客的供词?”
云旗不卑不亢回道:“皇上,此乃御林军、廷尉一同探查而来,刺客却是来自桑太尉府邸蓄养的‘家丁’,臣不敢作假。”
“这……谋杀太后可是死罪,”小皇帝还是有些犹疑,“桑太尉位高权重,他有何理由谋害太后啊?”
云旗似是懒得再迂回,他抬起凤眸,幽幽地盯住小皇帝,意味不明道:“素闻皇上聪慧记事早,太尉他为何要害太后,您应该也知晓吧?”
皇帝是太后亲子,母亲与大臣不清不楚这么多年,总有蛛丝马迹暴露出来,他不可能毫无所觉。
小皇帝骇了一跳,此时终于端不起自己那九五至尊的虚架子,稚嫩的脸上满是惊惶,“你、你如何……”
云旗漫不经心道:“臣如何知道不重要,重要的在于既然臣能知道,就代表这件事并非密不透风。皇上试想,若是摄政王殿下知晓了此时,那么他只须散布皇上血统不纯的谣言,这让他几十年垂涎不得的帝位……”
眼前这人未说完的寥寥数语彻底让皇帝白了脸色。
他虽年幼却十分聪慧,摄政王把持朝政这么多年,早就暗暗觊觎他身下的这把龙椅,他心里清楚,自己断不能不能给他任何机会。
母后和太尉的事,正如聂云旗所言,他是知道的。只是这些年他与母后相依为命,不想管也无力去管。
而今这件事已经牵扯出了这么多,于公于私,他都得尽快做个了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