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烛火在黑暗中晕开,桑梓的手刚扣在窗棂上,便瞧见窗外的一丈远处,一道人影正贴在墙边闲适地靠着,玄黑色面具还隐约映出烛火昏黄的光泽来。
桑梓被他一惊,见那人也转过头来看她,便开口问道:“是十五吗?”
“是,小姐。”十五还是靠在那里没动,仿佛为了让人安心,又低下声音温柔道:“我回来了。”
桑梓将烛台往人那边凑了凑,觉着还是看不清十五,她有些心焦道:“怎么戴了面具是脸上伤着了吗?过来给我看一眼。”
十五没有动,只是道:“小姐,我站这就好,离得近了恐对你的清誉有损。”
见他忙着岔开话头,桑梓便清楚了答案,瞪了他一眼道:“都是你的道理,既觉得损我清誉,今晚你就不该半夜三更过来。”
十五似是笑了笑,“奴才不光今夜来了,自从腿伤好了后,每夜都有过来。不过以往都在房顶待着,今日下来了而已。”
“那为何偏偏今夜下来?”桑梓突然觉得这样和他说话十分有趣,便随手放下了烛台,倚在窗边瞧他。
十五顿了一顿,注视着桑梓的目光更炽热了些许,他柔声道:“因为今日特别想见你。”
桑梓似是没想到他会如此说,一时竟有些怔愣,水润的眸子不自知地望向十五,那眼角无意的艳色勾得人心颤不已。
“小姐,”十五不自然地转开了目光,“更深露重,你还是穿得少了些。”
烛火又噼啪一声,唤回了桑梓的心神,她静了静,问道:“十五,今日爹爹同我说你想娶我,是吗?”
“是。”十五斩钉截铁地回道,想想觉得不妥,又立马补了一句,“十五想娶小姐,和任何权谋交易无关,只是十五的心意。”
十五对她的心意从未掩饰过,无论是当初在桑府的刻意亲近,还是如今夜夜沉默地守在她房外,都是那么纯粹而明朗,像个忠心单纯的幼兽,只知道直截了当地去讨好倾慕的雌性。
桑梓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只轻轻点了点头,烛火将她侧脸踱了一层晕黄,袅袅淡淡,瞧着更像那画中飘渺的仙子,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十五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天知道他多想紧紧抓住眼前这个人,把她狠狠揉进怀里,甚至揉进骨血里,做梦都想。
可他只能按捺下所有的念想,轻轻替心上人阖上窗子,将自己关在窗外,再风轻云淡地叮嘱道:“小姐,太晚了,你该歇息了,十五也要回去了。”
因为现在还不是时候,一切也都还没能尘埃落定。
“你快回罢,记得好好将养身体。”
桑梓带着担忧的声音透过窗纸传出来,少年听了,又不禁欢喜地咧开嘴角。
入我相思门,始知相思渺无岸。
又匆匆过了两月,期间桑梓再没能见到十五。
武举入殿试的六人都收进了皇城禁军,一时间赐官拜爵,风头正盛。
应龙因着桑太尉的关系,被封为禁军分治下的神武军指挥使,戍卫太后的慈宁宫,伤一好便被赶着走马上任了。
这一耽搁便好些天没机会来烦桑梓,倒是让她难得松了口气。
不过该来的终是要来,这日晚间桑太尉匆匆回了府,面色凝重地将应氏和桑梓一齐给叫去了前厅。
小辞给三位主子斟完茶后,偷觑了一眼老爷的脸色,便极有眼力见地默默退了出去。
“小梓啊,”桑太尉看着自家女儿,脸色微微放缓,“你跟爹爹说,那位得了武状元的聂大人你可熟识?”
桑梓心思微动,面上却依旧平静道:“爹爹,女儿素来待在闺阁,怎会认识他呢?”
桑太尉仿佛松了口气,疲惫地摇了摇头,“既如此,他定是摄政王的人,想要用你来牵制于我。”
“老爷,发生了何事?”应氏忧心地问道。
桑太尉叹了口气,“此人向皇上多次求娶小梓,而皇上竟隐隐有赐婚的意向,被我以小女已有婚约为由给推拒了。无论如何,我的女儿绝不能做权利相争的筹码。”
桑梓垂下眼睫,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十五改名换姓,如今身份、立场皆不明朗,桑太尉的拳拳爱女之心也令她无法辩驳,毕竟心魔到底把这世界的后续设定成什么鬼样子,桑梓还是一无所知的。
一直以来好像太过被动了,她有些焦躁地捏了捏手指。
“皇上想拉拢那位?”应氏蹙眉道:“老爷为何不提醒皇上警惕些,此人出现地太过突兀,必和摄政王那贼子有关呐。”
“皇上如今年幼轻信,已是被那些宦官佞臣牢牢把控,哪里还听得进去我的话。”桑太尉面色不虞,“我现在就是担心小梓的婚事,本想等应龙那小子坐稳官位再谈,现在看来还是得尽快让他们完婚!”
应氏嗔怪道:“本就该听我的,你偏要拖着,我们应家儿郎你有何不满的?”
桑太尉面上喜怒莫辨,沉吟着没有答话。
“老爷!夫人!不好了……出事了!”门房的张叔磕磕绊绊地跑了进来,平日里沉稳的脸上满是惊惶,“上面来人传了话,戌时太后遇袭重伤,表少爷因守卫不当,被皇上抓起来下、下了廷尉了!”
应氏手中的茶盏“咣”地打翻在地,愣愣地看向张叔。
大燕朝的廷尉,起初乃京师重案的审理之地,如今早已沦为摄政王铲除异己的工具,进去的朝廷重臣无一例外,都将被那严酷的刑罚活生生折磨致死。
桑太尉猛然起身,双目圆睁道:“谁来传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