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大燕风云(二)

接下来的几日十分平静,十五每日都抽空来帮忙喂养红嘴玉,不时还贴心地给桑梓带一些集市里有趣的零嘴儿,桑梓心里对他很是亲近,却碍于设定,不得不摆出那副疏离的做派,一时间也十分难熬,只能等着这故事发展下去,看看有何转机。

这日傍晚,桑梓等了一天也不见十五人影,便咬着根糖葫芦晃去了外院。

正巧迎面来的丫鬟将人拦住,笑吟吟行礼道:“大小姐,老爷请您去练武场一观。”

“唔。”桑梓啃了口山楂,含糊道:“带路吧。”

“小姐,”身后的小辞凑上前来,冲她挤眉弄眼道:“这几日表少爷忙着准备武举,都被老爷关在练武场日夜训练,今日定是想小姐了,求老爷开恩见您一面。”

“哦。”桑梓随意应了一声,咬着糖渍也不知听没听清。

三人一路分花拂柳,穿过几个九曲回廊,绕过二三高墙庭院,便到了这练武场入口。

桑太尉位列三公又手握兵权,自然财大气粗,一个供自家子弟练功的场地都修建得四四方方、十分开阔,边角摆着各式各样的上好兵器,兵器旁还立着几个随时待命的小厮。

桑梓一眼瞧去,便见到那个在武场中央挥舞银枪的应龙,这呆子难得换了件单调的黑色短打,随着旁边老人刺来的宽刀不住变换身形,一手银枪使得出神入化,倒是令桑梓想起几分他仙界战神的英姿。

可惜这百年自己元神有损,倒不能同他酣畅一战……

桑梓感慨之时,那两人已经鸣金收兵,此刻都朝她这边看来,那精神奕奕的老人冲她朗笑道:“小梓啊,快来瞧瞧你表哥,如今可是要将你爹爹打趴下了!”

“姨夫说笑了,”应龙挠了挠脑袋,又偷看桑梓一眼,窘迫道:“外甥儿还差得远呢。”

桑梓乖巧地走到二人面前,笑问道:“表哥要参加月后的武举?”

桑太尉将宽刀扔给随侍的小厮,欣慰道:“你表哥年少有为,此番武举定能一举夺魁,日后入朝为官呐,你爹爹我也算后继有人。”

桑太尉与其妻感情深厚,可多年来只育有桑梓一女,此时上了年纪,就不免想将这唯一的女儿嫁个知根知底的人。

这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对应龙的喜爱,应龙听得欢喜,桑梓却听得心急,假做娇嗔道:“爹爹,您这身子骨好着呢,瞎说什么后继有人呀!”

桑太尉觑她一眼,拍拍这心肝宝贝的小脑袋,宠溺道:“还像个小孩似得,看你以后嫁给你表哥,操持一大家子可怎么办。”

“哼。”桑梓扭头躲开了,装作害羞地低头咬起了糖葫芦,心里却在思量,这人界女子素来贞烈,若是自己真嫁给了应龙,那这个世界云旗的心结怕是真的解不开了。

唔,桑梓气闷地多啃了几口山楂,这种风月之事本君果不擅长。

老太尉又叮嘱了应龙几句,接着就寻个由头离开了。

应龙见姨夫走了,有些羞涩地捏了捏衣袖,凑上前问道:“小梓,这些天没同你说些体己话,你可想我?”

“……”桑梓顺了口气,狠狠地嚼着嘴里的糖渍,挤出道声音来,“想。”

应龙心里很是美了一把,接着好奇道:“这糖葫芦哪来的?”

桑梓不经意瞟了一眼角落站着的十五,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她含糊道:“找人去集市买的。”

“这些东西都不干净,你下次想吃啊,表哥给你去天香楼带梨花酥给你……”

初春的京城常常飘着细雨,将沿街的细柳都蒙上了一层水润。

桑梓坐在窗边啜了口清茶,水眸睁大往外瞧了瞧,又拈起块桂花糕惬意地嚼着。

她是混沌初开之际,由百花精魂凝结成的仙身,因有司掌东方春季之神力,才有幸被天帝赏识封为青帝,赐居碧琼宫,位列五方帝君之一。

这几十万年来仙鬼二界战事不断,她分身乏术,便也甚少前往这人界,纵是施法掌春也是匆匆来回。

不过此番困在此处,尝到这人界香甜多样的吃食,她才有些懂得那群散仙逗留人界、迟迟不归的缘由。

嗯,仙界还是太没有烟火气了,回去得让天帝老儿好好整顿整顿。

桑梓又咬下一口桂花糕,美滋滋地眯起了眼睛。

“小姐,”外间的小丫鬟脆生生通传道:“应少爷的小厮到了,说是来帮小姐养红嘴玉的。”

桑梓想了想觉得应该是云旗,便咬着桂花糕含糊道:“唔,让他进来罢。”

“是。”

小丫鬟领着高大的少年走了进来,随即侍立在门边暗暗盯着十五动作。

十五不在意地瞥了她一眼,微微躬身给桑梓行了一礼,毕恭毕敬道:“小姐,红嘴玉不好喂养,应少爷恐累了小姐,是以特派小人前来。”

和以往一样低沉的嗓音,但又带着些许少年人独有的沙哑。

桑梓眨着眼睛看了看他,指了指靠窗的桌案道:“昨儿便放那里了,你去瞧瞧罢,有何需要的物件直接同我说。”

十五点点头,接着打开那银顶鸟笼,从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拿出器具,开始小心翼翼地给鸟儿喂食喂水。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温柔地挠了挠鸟儿毛绒绒的下巴,将盛满玉米粉的食盒送到它面前。

桑梓难得见他这般温情模样,兴味盎然地盯了一会,问道:“这相思鸟很难喂养吗?”

十五黑湛湛的凤眼看过来,沉声道:“是,这食料需提前将玉米、黄豆蒸煮七分熟,然后晒干磨成粉,间或要加上鱼粉、蚕蛹粉、苏子、青菜等;昆虫一日至少四至六条,水钵内不能断水;相思鸟喜洁,每日要洗浴,水温要适当;换季之时……”

“咳。”桑梓活了几十万年也没听过如此难养的小物件,头疼地挥了挥手,“本小姐知道了,你有空便过来罢,我看小辞一个人也忙不过来。”

少年乖觉地应了声,接着看了她一眼,状若不经意道:“小姐,初春寒气重,您坐在窗边吹风,怕是穿的少了些。”

“放肆!”守在门边的小丫鬟一听这暧昧口气,忙柳眉倒竖,快步上前喝道:“你这下贱东西怎如此孟浪!小姐在闺阁穿着打扮是你能多嘴的吗?!”

十五顿了顿没有作声,只是低着头继续喂着手边的鸟儿。

桑梓素来厌恶聒噪之人,闻言蹙了蹙眉,不悦道:“谁让你进来的,下去。”

“小姐!”那丫鬟还在争辩,“闺阁之内怎能留外男?奴婢若离开,恐有伤您的清誉……”

“我会换个人进来。”桑梓对人界这些规矩十分不耐,语有所指道:“应龙将你安插过来,便是要你对我的言行随意指摘吗?”

小丫鬟霎时脸色一白,跪在地上颤声道:“奴婢、奴婢不知小姐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