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沫转头看向孟元珩,轻声道:“你原本就打算放他们回去?”
孟元珩靠在沈千沫肩上,冷哼了一声,淡淡说道:“孟天珝不是很想让本王丢脸吗,本王放他们回去,也好早日给他这个机会。”
半个月后,当孟天琰一行人回到京城的同时,派去京城接人的暗卫也回到了靖州城,一同带回的除了之前一直留守在盛京煊王府的下人侍卫之外,国公府这边却只来了徐嬷嬷、徐庆舟一家人,以及风荷院一直跟在她身边的几个丫鬟婆子。
孟天珝虽然下旨褫夺了孟元珩的爵位,但却还没敢光明正大的抄了煊王府。不过为安全起见,沐总管当初被调来西北之时已经将王府中重要物品全部转移,因此盛京的煊王府其实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和重要的人了,如今更是已成一座空府。
而对于国公府这边的反应,沈千沫也早在意料之中。
在煊王府暗卫的打探下,这些日子以来对于沈易安的所作所为,她自然清楚的很。
自她坠崖失踪后,沈国公府便将她视为已死之人,就差为她公开办丧事了。如今孟元珩占据着西北,成了世人眼中的乱臣贼子,沈易安更是恨不得没生过她这个女儿。据说他早已上书孟天珝,声称已经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好在她并不是原主,所以得知这个消息时,心里也没那么难受,只是暗自感叹了一句,原来有时候亲情比人情更加凉薄。
看着眼前略有些消瘦的徐嬷嬷,沈千沫歉疚的说道:“徐嬷嬷,这一路奔波,辛苦你了。”
徐嬷嬷自打见到沈千沫开始便已是老泪纵横,她擦了擦脸,上前拉住沈千沫的手,笑中带泪的说道:“小姐说的是什么话,能够有机会来这里伺候小姐和小世子,老奴高兴还来不及。小姐这几个月下来经历了什么事情老奴在京城都听说了,可惜离得太远,老奴什么忙都帮不上……”
说着说着,想起自家小姐这些日子吃的这许多苦,徐嬷嬷的眼泪又下来了。
旁边绿竹也是拉着徐嬷嬷的胳膊,连连抹泪。身后几个丫鬟婆子受到感染,均是红了眼眶。
沈千沫浅笑道:“咱们主仆重逢应该高兴才是,一个个的怎么都哭上了,快把眼泪擦擦,别让人笑话了。”
“对对对……”徐嬷嬷扯起衣袖抹了抹眼泪,笑着说道:“小姐吉人天相,如今不仅平安回来,还怀了小世子,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若是夫人还在人世,不知会有多高兴……”
想起早逝的谢芸,徐嬷嬷忍不住又抹起泪来。
沈千沫无奈的苦笑了一下。徐嬷嬷和绿竹什么都好,就是这个爱掉眼泪的毛病,让她有时候很是无语。
两日后,煊王府会客厅,孟天琰一行人向孟元珩辞行。
主座上,孟元珩紧挨着沈千沫而坐,抓着身边女子的手,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抬眼打量着坐于下首的孟天琰和柳文笙二人。
风泽是此次孟天琰出使靖州的随行侍卫统领,因此早早便以须调派安排侍卫之由先行告退。
既已亲眼确认了沈千沫平安无恙,而自己的心意也已经向她表明,他此行的目的便已达到。虽然心中绝望,却已无遗憾。
既然今生无望,又何必无谓相见。
低头轻抿了一口茶,孟元珩扯了扯唇角,淡然出声道:“七王爷欲言又止,可是皇上又有什么旨意要宣布吗?”
孟天琰也不是笨蛋,自然听出了孟元珩话中的嘲讽之意,他努力稳了一下神色,消除面上几分尴尬之意,拱手说道:“王爷请见谅,本王也只是奉命而来,传达皇上的意思。想必王爷也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是请王爷即刻回京。虽然之前所下的圣旨已无法撤回,但是皇上承诺回京之后定会恢复王爷的爵位。”
孟天琰真的只是在一五一十的传达孟天珝的意思,别的话他什么都不想多说,或者说他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而柳文笙今日则像是换了一个人,坐在孟天琰下首,虽脸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
只因今日的孟元珩不同寻常,让他二人明显感觉到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这个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的男子,一身天青色衣衫冷肃内敛,而两日前还是漆黑如墨的长发,今日却已变成满头银丝,随意扎起,披于肩后。他的眼神虽然很是平静,面色也极为淡然,可是这种平静倒更像是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感觉,愈加让人触目惊心。
这是他二人第一次见到孟元珩满头白发的样子。现在他们才确认了,煊王为了煊王妃一夜白头之事果然不假。
孟天琰小孟元珩几岁,在他的印象中,少年时代的孟元珩风姿绝世,明媚张扬,傲视一切,让人仰望,一直都是周围所有人夸赞艳羡的对象,也是那时的他努力追赶的榜样。可是如今,在他眼前的这个男子,昔日肆意张扬的眼眸中却只剩下冰冷的寒意,清瘦冷峻的容颜配上那一头白发,则更是让人心中生寒。
不知为何,孟天琰总觉得今日的孟元珩,似乎比两日前初见时更多了几分肃杀之意。
他知道,西北绝不是可以久留之地。如今既已将皇上的意思传达给了孟元珩,此行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恢复本王的爵位?”孟元珩嘴角轻扯,不屑一笑,说道:“皇上的意思本王听明白了,可惜??怕是不能如皇上所愿。”
孟天琰心中一沉。孟元珩这是铁了心要和朝廷闹翻了?
他正待开口,却被孟元珩抬手制止。清冷的眸光锋芒如刃,他注视着孟天琰,一字一句的说道:“请七王爷回去转告皇上,皇上之前对煊王府和孟家军的所作所为,本王和孟家军所有将士都将铭记于心。就算本王愿意冒险相信皇上一回,只怕孟家军的将士也不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