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个贺连城不仅残暴,而且还懂得攻心之术。他故意选择在城楼下屠杀黎城守军,目的很明显,是为了动摇锦阳关守军的军心。敌方军心一旦被动摇,他便能不战而胜。
贺连城此人,果然不简单。沈千沫忽然很想会一会他。
快马加鞭,一路疾驰,八万大军终于踏着最后一抹落日的余晖,在天黑之前顺利赶至锦阳关。
边塞苦寒,满目荒凉,人烟稀少,沙尘满天。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黄沙,毫不留情的迎面扑来。沈千沫将自己整个身子都包裹进宽大暖和的带帽斗篷中,只余下一双敏锐而灵动的大眼还露在外面。
眼前是一座高大的城楼,矗立于苍茫的天地之间,宛如一个孤独的卫士,守卫这关内百姓。城门上“锦阳关”三个苍劲的大字,凸显出古朴厚重之感。
关内守将得知援军已到,早早便在城门口迎接。
虎背熊腰的主将曹勋站在最前方,身躯魁伟,一脸黑须,颇有几分虬髯客的味道。边塞风霜在他粗犷硬朗的脸上刻下道道痕迹,一双虎目炯炯有神的望着前方大军越来越近,心中稍显宽慰。他的右胳膊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想必就是马世祖口中所说,日前与北狄军队激战时被贺连城所伤之处。
曹勋首先见到的是队伍最前方的闻人渊,他与闻人渊相识,正想打招呼,却见到从闻人渊身后闪出一名身披斗篷的女子。女子身后还紧跟着一名灰衣少年。只是见这灰衣少年俊秀娇俏的模样,应该是女扮男装。
而那名斗篷女子,全身上下都被一袭长长的毛领缎面斗篷包裹着,难以辨识容貌,曹勋也只是凭着斗篷上的牡丹花纹,才得出这是一名女子的结论。
曹勋面露诧异。他只知道朝廷派煊王领兵增援锦阳关,本来他还担心以煊王病弱残废之躯如何能长途行军,领兵出征,却不想煊王没出现,来的竟是一名弱不禁风的女子,看她这副单薄羸弱的样子,仿佛锦阳关一阵大风就能把她吹走。
闻人渊迎上曹勋惊讶询问的目光,大概是猜到他心中所想,严肃威仪的国字脸上稍有松缓,紧抿的嘴角微微一挑,出声引见道:“曹将军,这位是煊王妃。”
伴随着这声急切的高呼,一个三十多岁,身形微胖的戎装男子从队伍后面策马赶了上来。
他身后,潇洒俊逸的白衣公子云翳见有热闹可看,也紧跟而来。
沈千沫见此,秀眉微蹙了一下。
这个姚文涛赶来凑什么热闹?
姚文涛是户部尚书姚充的侄子,也是朝廷此次调派给煊王府那五万兵马的首领,官封正五品的定远将军。此人仗着姚充的庇护和大皇子孟天珞的后台,平日里总是耀武扬威,横行无忌,据说是个不学无术的好色之徒。
知晓他的身份后,沈千沫终于深深理解,为什么那时孟元珩会说朝廷的五万兵马根本派不上用处。
明面上这是朝廷拨给煊王府的兵马,实则却是老皇帝,或者更确切的说,是孟天珞派来制约孟元珩的。
姚文涛虽着戎装,却由于一直养尊处优,根本没上过什么战场,所以面色比一般军人要白净许多,也不如闻人渊那样线条硬朗,倒更像是一个白面书生。
他匆匆下马,跪在三人中间的那名肥胖男子听到他的声音之后,猛地抬头,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高声叫道:“姐夫,救命啊,姐夫。”
姐夫?沈千沫微微挑眉,看来这两人还是姻亲。
姚文涛狠狠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沈千沫说道:“煊王妃,此人乃是我妻舅,名唤马世祖,还请煊王妃看在我的面子上,饶过他性命。”
虽然嘴上说的客气,不过到底仗着自己有姚充和大皇子撑腰,语气并未见太多的恭敬,反倒隐隐透着倨傲。
只是个柔弱的小女子,就算挂着煊王妃的名号,那又如何,区区一介女流之辈,能有多大能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