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沫转头看他,拍拍他的手背,朝他温婉一笑,表示她懂得他心中所想。当年墨嫣是为救他而死,如今她认墨青山为义父,也是想替他补偿墨青山失去的亲情,让他好受一些而已。
听到沈千沫这番话,墨青山一时也是感慨万千,差点老泪纵横。
近年来,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孤独和寂寞的感觉就越来越强烈。现在听见沈千沫说要认他为义父,他当然感动万分,哪有不应之理,当下连连点头,上前扶起她,连声说道:“好,好孩子,珩儿果然没看错人。”
这个丫头,真正是玲珑剔透,善解人意,让人无法不喜欢她。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懂得瞳术。而这,也是墨青山不远千里,从山东赶来京城见她的其中一个原因。
《墨氏异闻录》中虽载有瞳术一法,但其实这种术法失传已久,自墨门第一任掌门墨流云死后,墨门上下便再无擅长此术之人。
瞳术之法,对修习之人的天资要求极高,若是心志不坚定者随意修习,很容易被此术反噬,伤及自身,轻则心智失常,走火入魔,重则还会丢了性命。
曾经,墨门中也有一些偏不信邪的弟子,偷偷练习此术,可是由于没有系统的心法要诀和专业的授业指导,结果均落得癫狂失常的下场。久而久之,便再没有弟子敢修习此术。
所以,墨门的掌门人之位才会一直空缺,而由长老执事。只因,要成为墨门掌门,必须要懂得此术。
也因为如此,当墨青山听闻沈千沫会瞳术之时,震惊之余,也一直是将信将疑。
“丫头,据义父所知,这瞳术之法失传已久,你是从何处习得此术的?”
面对墨青山略带审视和怀疑的眼神,沈千沫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她思索了片刻,才沉吟着说道:“当时在宫中,我曾说是在璧山书院偶然习得,那只是用来脱身之词,自然不是真的。至于我是如何习得此术的,此事说起来实在太过匪夷所思。我只能说,我会的其实只是瞳术中的一种,名叫“催眠术”,有些类似于这里所谓的“明照之术”。
简单来说,催眠术是一种心理暗示,施术者通过某种语言、声音、动作、眼神的心理暗示,改变人的思想和行为。只要通过系统的学习,任何人都可以掌握此术,所以它并不神秘。我也只是一时兴之所至,才偶然学得一些皮毛而已。”
这番话沈千沫说的极慢,因为她怕墨青山和孟元珩一时无法理解。
不过显然这次她多虑了。
孟元珩自是一如既往的相信她。对他而言,他的沫儿无论说什么,他都毫无条件的相信。照云翳的说法,孟元珩这家伙对沈千沫的宠溺和信任已经完全没有下限了。
而墨青山身为墨门长老,见多识广,阅历无数,见过的奇人异士不在少数,听完沈千沫的解释,也只是略微惊诧了一番,并未过于大惊小怪。只是在心中暗道,自己这个新认的义女,看着温婉柔弱,实则却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真是可惜,若是她姓墨的话,倒是个不错的墨门掌门人选,这样一来,自己这把老骨头也就可以退居幕后享享清福,不必像现在这般辛苦支撑了。
沈千沫虽然知道孟元珩一定会想办法搭救自己,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孟元珩为了替自己正名,居然请来了早已避世的墨门长老。
墨门自古以来以奇门异术闻名,大晟太祖皇帝与前朝交战,逐鹿中原之时,曾得到墨门一派大力相助,太祖皇帝感激之余,待天下平定后便钦赐于墨门“天下第一门”御匾,并在墨家创始人所著的《墨氏异闻录》一书中亲笔题写序言,以示对墨门的认可和尊重。
这《墨氏异闻录》中收录的均是墨家一派相传的各种奇门异术,其中就包括了瞳术。
因此,当墨青山向明德帝奉上这本墨门历代相传的古书之时,明德帝自是无话可说。
太祖皇帝既在书上题词,就说明他承认书中所载奇门异术的合法性,自己若是将瞳术定性为妖术,岂不是打太祖皇帝的脸吗?
因此,明德帝二话不说,立马便下旨将沈千沫从天牢里放了出来。
从天牢出来后的第二日一早,在煊王府空旷的会客厅内,沈千沫第一次见到了她闻名已久的墨长老。
墨长老五十余岁年纪,一袭灰色长衫,眉目和蔼,面容清癯,只有一双幽深的眼眸隐隐可看出精明凌厉之色。因着七年前痛失爱女哀恸过度之故,两鬓过早的染上了霜白,显出与其年龄有些不符的老态。
这就是历史悠久,盛名远播的天下第一门——墨门的最高掌事者,墨青山,人称墨长老。
墨门自第一任掌门墨流云去世之后,便一直没有另设掌门,而是改由长老负责具体事务。到墨青山这里,已是第五任了。
墨青山一双凌厉的眼眸缓缓扫过面前这个对自己行完见面礼后,温婉从容目光坦然的女子,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须,颇为赞许的点了点头。看到孟元珩毫不避讳的一直牢牢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眼中闪现几分打趣的笑意。
“你就是沈府大小姐,珩儿的未来王妃?果然不错,也难怪珩儿会对你另眼相看。”
墨青山身为墨门最高掌权者,一向发号施令惯了,面上虽是一派和蔼之色,语气却是带着天生的威仪。
能够成为天下第一门的长老,必定有其过人之处,单看其睿智深远的眸光,沈千沫就知道,这个墨门长老值得让人尊敬。
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之意,她略显无奈的扫了一眼被孟元珩紧紧攥着的手,却是落落大方毫无造作的说道:“长老过奖,叫我千沫或者沫儿就好。墨门到京城路途遥远,辛苦长老了。”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从山东赶到京城,想必定是日夜兼程马不停蹄了,沈千沫感激于心,真诚的向他表示谢意。
只是孟元珩这家伙,有必要这样一直抓着她的手不肯放吗,她又不会被风吹走。
昨日从天牢出来后,这厮就想直接把她带到煊王府,还一脸巴巴的看着她,理所当然的说道:“沫儿,煊王府不就是我们的家吗?”
虽然这话听了很是受用,不过她还是保持着理智,没有被他的甜蜜攻势所迷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