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医生走出病房,陆母才在一旁坐下,开始抱怨:“这个医生怎么回事,怎么就成了是我们把她折腾成这样了?我给她请了保姆一天二十四小时伺候她,营养品一次买好几箱给她送去,连一日三餐都是请营养师设计好的孕妇健康饮食,到底是那些东西都吃到了别人肚子里,还是说她根本就是个活林黛玉,天天吃肥母鸡都养不起来?”
陆皓阳对她的抱怨充耳不闻,只一眨不眨地看着昏睡中也轻皱着眉头,一副很不安生模样的赵离笙。
她的手很细,很瘦,触手摸到的骨骼让陆皓阳浑身上下都在跟着疼。她应该是痛苦难过到了极点,心里藏着很多事,眉眼里困着很多情绪,所以才会不见长肉,只见她一点一点往下掉分量。
旁的孕妇,哪个不是珠圆玉润,体重跟着怀孕月份往上蹿,可她,根本就像是全身的营养都被这一个肚子给吸收了去,全身上下,只有那个肚子看着还算正常。
“她对我们陆家到底是多大的怨气,我们每天好吃好喝地供,她非但不领情,倒像是什么事都要刻意跟我们作对,她跟我们过不去也就算了,她还跟自己过不去!就好像身体不是她自己的、这个孩子不是她亲生的一样!”
“妈,你回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陆皓阳头也不回,下了不算委婉的逐客令。
“你什么意思?她肚子里怀的可是我的亲孙子,我在这里守一会儿又怎么了?”陆母拧着眉,很不高兴,“我才在这里说几句,你就不乐意听了,她现在又没醒着,你没必要胳膊肘朝外拐到这种程度!”
“哪边是里,哪边是外?”陆皓阳冷着眼睛回头,注视着陆母,“那您告诉我,一边是我心爱的人和我的孩子,一遍边是生养我的母亲,到底哪边是里,哪边是外?”
陆母一听到这个“心爱”就更不高兴,“皓阳,你都再婚了,你对别的女人谈什么心爱不心爱?”
“我爱她,我骗不了自己,如果您不喜欢听,那我也可以不说,但这是事实。”陆皓阳没再看陆母,转头继续凝视着赵离笙那张苍白瘦削的小脸。
“我看你是丢了魂了!”陆母被他顶得说不出别的话。
“应该是吧。”陆皓阳把赵离笙的手放进被子里,一边帮她掖好被角,一边说,“我会再请一个营养师定期帮她调理,而且,我打算在短期内不让她再接触外界的事了。”
“你没必要留在这里,我不会领你的情,甚至还觉得你这样更冷血。”赵离笙抬手擦了擦冰棺上的一块污点,神情冷漠,“你就这样陪着你的情人守灵,还把自己的老婆给赶走了吗?不知道如果外界的人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评价。”
“随便。”陆皓阳压抑地咳几声,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整个晚上,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赵离笙因为怀孕的缘故,一直昏沉困倦,但却死守着冰棺就是不肯在一旁的长凳上小睡。
陆皓阳看着,几次欲言又止,可到最后都把话给重新吞了下去。
第二天,总算是来了个亲人来吊唁,是赵离笙的表姐,她这个表姐也早就嫁了人,被夫家管得严,行动也受着限,只坐了车赶到殡仪馆,哭了一阵后塞给赵离笙五千块钱,算作是一点心意。
想不到,表姐竟是赵母死后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前来吊唁的亲人。
之后的后事,也全都是赵离笙一个人忙前忙后地操办。殡仪馆的人看她一个孕妇,也都同情可怜她,在其中帮了一些忙,还有的繁文缛节也都跟人商量了免去。
“骨灰就寄存在这里吧,我们这里可以帮忙保存,只不过每年都有一笔费用。”工作人员说。
赵离笙点点头,觉得眼前都是灰色的。
她现在孤身一人,没有家,没有钱,想给赵母在公墓里买一块墓地,也连个零头都拿不出来。
“其实我……”始终站在赵离笙身后的陆皓阳突然开了口,又被赵离笙的声音给截断。
“那就先寄存在这里吧!我等会就去交费。”
好不容易要脱出口的话,又咽回到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