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伊人看着舱内跃跃烛火,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秋闪闪显然想通过照顾谷小扇与言绪接近,可言绪与谷小扇之间那近乎血脉相连的情感,又岂是旁人能够轻易介入的……
朦朦胧胧的月色透过舱房的窗棂,洒落在冷绡薄帐上,苍白冰凉,清冷寂寂。黑暗中,仿佛只余下谷小扇孱弱的呼吸声,一起一伏,细不可闻。
言绪抱着谷小扇,在舱房内静静坐着。谷小扇的头倚在言绪胸口,一动不动,如同她儿时玩闹累了,赖在他怀中入睡一般。
“小扇……”言绪修长手指拂过谷小扇冰凉的额头,点漆双眸中满是柔软的疼惜,“再撑撑……”
怀中之人双眼紧闭,昏昏沉沉,轻盈单薄得仿佛随时可能魂飞魄散。
言绪紧了紧手臂,下颚抵在谷小扇发间,一声喟叹自俊美唇角溢出,如同秋夜星子的呜咽,苍凉悲怆,转眼滚落在浩浩荡荡的奔流中。
他该拿她怎么办?这些年,疯狂的仇恨如同鬼魅般一步步吞噬着他的心,可他一刻都不曾忘记,比复仇更重要的,是为她寻得祛毒的良方。
已是午元十三年秋,到了明年,谷小扇便十七岁了。长年只食果蔬令她的身形远不如同龄女子那般玲珑有致,寒毒日以继夜的侵袭,又让她脆弱得经不起任何持久的打斗。
今日一大早,当谷小扇苍白着脸仓皇奔回归云客栈,言绪便觉得有些异样。她急急拦着他,说想晚几日再去宜樊,言绪不动声色答应了。
可是,接下来的状况,很快让言绪蹙起了眉。吃早膳时,谷小扇手忙脚乱碰翻了店小二手中的碗碟;出饭庄时,谷小扇稀里糊涂撞倒了路边的算命摊;转到街角,谷小扇神思恍惚踩坏了小儿的竹蜻蜓;买秋桃时,谷小扇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抹起了泪。
言绪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扳过谷小扇的肩,“发生什么事了?”
“阿绪……”谷小扇咧着嘴哭,“林伊人……会不会死?太子把祁境抓走了,引他上钩,他受伤了,会不会被太子害死?”
“小扇,”言绪眸底闪过寒芒,“我曾说过,让你不要接近皇家之人。”
“我记得……”谷小扇用衣袖擦泪,呜呜哭着,“你说皇家之人阴险狡诈,口蜜腹剑……可林伊人不是这样的人……”
言绪冷然起身,“你又如何清楚他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