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凤香苦头吃了,福也享了。好些晚上她在台灯下写作业,总看到老太太一个人忙前忙后,不是给她准备第二天的早饭,就是洗她的小袜子小鞋子。熟人看到郓芳菲的这个学生,再看老太太,总要说一声,“嗬,郓老师越忙越精神了。”
刚到柏州头一个月,陈凤香想家不假,但熬下来后觉着唱戏也挺好,主要是郓芳菲煮的排骨她吃不腻。回回想打退堂鼓时,念到排骨零食就打消了。
常上门的那些师姐中,王梨是独一份地得老太太喜欢。有时她下班就提着挂葡萄往老太太家一钻等着开饭,为了表明自己这顿没白吃,便指导在那儿练习的小师妹。
陈凤香已经晓得她是唱生的,而自己是奔着旦角而去,“你不专业,我不听!”两条小麻花辫一扫就不看王梨,对上从厨房回头的老太太再吐舌头。
“阿梨和我都是生旦一肩挑,你师姐教的没错。”郓芳菲说。
王梨那会儿才二十几,虽然脸上总有种营养不良兼忧郁低沉的脸色,这时,她反而笑着撑手在沙发上,也孩子气地朝陈凤香扬起下巴,“怎么样?”
陈凤香看着她越发深的单酒窝,倔强地扭过脸,提了口气听王梨的,继续绷脚拉筋一丝不苟。等菜上桌时,她筷子下的排骨还被王梨抢去,这师姐还得意地咬一口,吃得欲仙欲醉,“师傅做的就是好吃。”
郓芳菲说阿梨你不要总逗她,她有心气儿,吃气的。
“我晓得。”王梨笑,下一秒那笑却僵住。
郓芳菲说是吧,像不像阿兰小时候?
“阿兰”这个人打第一天师徒相遇,就从郓芳菲、戏校同学老师口中不断往陈凤香耳朵里钻,她没见过这人的面儿,但也知道了,这是柏州几十年才出一个的花旦。嗓子甜貌惊艳,十四五岁登台亮相就一炮而红,是王梨的青梅师妹。但是她最近要调动工作,说不愿意唱了。